第977章 你這老娘們兒,不講道理啊!
毓芳心痛的,「縱然家裡有金山銀山,可若是整天這麼花下去,敗光家業,不也是時間問題嗎?」
對於毓芳這話,蕭振東贊同,但,也沒那麼贊同。
畢竟此一時彼一時,事情不能光看眼前,還得往長遠了看。
蕭振東知道,毓芳是擔心家裡多了一張嘴,日後搬到縣城住,還得花錢買房子,一屁股坐在了牛車上。
小皮鞭在空中一揚,發出歘一聲響。
聽著牛鈴叮叮噹噹響起來,蕭振東這才淡定道:「我知道你很擔心,但是你先別擔心。
你聽沒聽過這麼一個故事?」
毓芳翻了個白眼,嗔怪的,「有什麼話直說,別拐這彎彎繞繞的,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要說的是什麼?」
「嘖,就是,光頭李。」
光頭李?
毓芳一愣,回過神,不大確定的,「你怎麼會知道他?我要是沒記錯的話,他今年都得五六十歲了吧,日子過得不大好,飢一頓、飽一頓的。」
「嘿嘿,」蕭振東淡聲道:「那,你覺著他的日子,咋樣?」
「不咋樣,」毓芳搖搖頭,唏噓的,「日子過成他那樣,也真是,除了喘氣兒,沒別的用了。」
「嘖,話不能這麼說。」
光頭李,幾十年前,是向陽公社出了名的地主,是富戶。
後面落到現在這個地步,是光頭李染上了賭博的惡習,家裡近千畝地,被人設套,幾乎給搜刮一空。
最後,幡然醒悟的光頭李,守著家裡一畝三分地,苦逼的過活。
就在大傢夥嘲笑他,鄙夷他的時候,突然就到了打地主的時候,光頭李憑藉家裡這一畝三分地,莫名其妙的就成了貧農,一下子,就根正苗紅起來了。
至於設套,弄走李家千餘畝土地的趙家,家裡老老小小,有一個算一個,沒一個能善終的。
毓芳瞠目結舌,低聲道:「好吧,如果你要是這樣說的話,那光頭李現在確實小日子不錯。」
「嗯,看事情,要多方面看待嘛!」
蕭振東笑眯眯的,「再說了,那話說的好聽,什麼人定勝天,但是如果天災人禍真的落到頭上了,生死,也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毓芳怔愣半天,呢喃著,「你的意思是說,人不是到老了生病了才會死,是隨時隨地都有可能死的,對嗎?」
「對咯!」
尤其是天災。
地震、泥石流之類的,更是無情。
毓芳深吸一口氣,「停車。」
蕭振東:「?」
他扭頭,看著自家媳婦兒,「幹啥?」
「你買的這些菜,沒買到我的心坎裡,走,去國營飯店,我看看還有什麼好吃的。」
見毓芳猝然轉變了思緒,蕭振東一愣,樂了,「喲嚯,真假的?」
「哼哼,」毓芳哼哼唧唧的,「這事兒,我有必要騙你嗎?辛辛苦苦攢點錢,捨不得吃,捨不得喝的,到時候兩腿一蹬,全沒了,那我不成笑話了?」
見蕭振東乖巧的調轉車頭,毓芳心中暢快了不少,舒舒服服的躺在牛車上,慢悠悠的,「不說別人,就說毓婷好了。
雖然生前、死後,都被人罵成孫子了,但是,人家是真的沒少吃好的,喝好的。」
什麼這這那那的,名聲,有到手的實打實的好處招人喜歡?
蕭振東聽到媳婦這一套理論,笑的不行了,「哈哈哈,對對對,就該這麼想,有道理的很。」
「是吧?!」
毓芳也覺著自己有道理,既然嫁到了好人家,那就沒道理有錢不花,沒苦硬吃。
隻是……
毓芳看著蕭振東,不大確定的,「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咱手裡的錢和票還夠用吧?」
她憂心忡忡的,「別到時候,我興沖沖的跑過去,點了這個,要那個,一掏兜屁也沒有。
那,咱倆的臉可就丟大發了。」
蕭振東一拍胸脯,「放心好了,我辦事,你就放心吧。我敢回來,就肯定有依仗,我就不信,你還能給我吃窮了咋滴。」
「那,我可放開了點了?」
「點!」
毓芳下手,是真的沒有手軟的意思,回去之後,一口氣幹了仨豬蹄子,又另外要了些牛排。
正巧,碰到大廚在後院鹵狗肉,那香味兒,給毓芳饞的,哈喇子都要掉下來了。
她拽了一下蕭振東,「你去打聽一下。」
「成。」
蕭振東雄赳赳、氣昂昂的過去了,可得到的結果卻有些不盡人意,大廚明明白白的說了,這是他自己尋摸來的狗,隻是借用一下國營飯店的鍋竈柴火,調料啥的。
是等到年根的時候,給全家加餐的。
蕭振東眼珠子一轉,摟著大廚,在他耳朵邊搗鼓了兩句,聽的大廚兩眼放光,「果真?」
「嘖,這事兒,我騙你做啥?」
蕭振東低聲道:「我跟你說,那紅糖,是我媳婦打算存著,留坐月子喝的,我先換給你。
你可別給我嚷嚷出來了。」
大廚一臉為難,「兄弟。」
他低聲道:「要是這紅糖是用來幹別的,我跟你換,也就換了,這紅糖確實是稀罕緊俏的東西,換了,我不吃虧。
但是你也說了,這是給你媳婦坐月子用的。」
說罷,大廚一頓,勸解道:「一個娘們,小小年紀就嫁到咱家,給咱生兒育女的也不容易。
你這麼幹……」
他訕笑一下,嘟囔著,「這不是混蛋嗎?寒了她的心,往後,她不給你盤算日子,打理家事,你就知道厲害了。」
蕭振東看了一眼大廚,沒想到,這人心還不錯。
蕭振東嘿嘿一笑,「哎呀,老哥哥,你真是誤會我了,你說的這些我心裡門清。
疼娘們,就是疼自己,你越疼她,她就越疼你。」
見蕭振東是個明白人,大廚笑了,點點頭,這小兄弟是個明白的。
「隻是,紅糖這玩意兒過段時間,我還能想法子,再鼓搗點來。可是,你鹵出來的狗肉,說實在的可遇不可求。」
蕭振東一臉的誠懇,給大廚誇的,都要找不到北了,嘚瑟的,「那還用說?我這手藝,數一數二。」
「正因此,我才想整點,狗常見,狗肉也常見,但是能鹵出來你這個味的。我覺著,這滿縣城,就沒幾個。」
大廚已經被誇美了。
本來,對這鍋三十多斤的狗肉,他早就做好了打算,可現在,有紅糖!
還是這麼大一批紅糖,不弄到手,實在是太可惜了。
搓搓手,「小老弟,你確定你後面還能弄到紅糖?」
「當然別說紅糖了,白糖我也弄得到。」
大廚點點頭,「行,這狗肉,我能勻給你五斤。」
「唉呀媽呀,我就知道兄弟敞亮,不過,這紅糖有多麼緊俏,你是知道的。
小心點存放的話,咋說也能放個一年、半年的,這五斤狗肉……」
「你放心,我也不難為你,你給我兩斤半紅糖,咋樣?」
「老哥哥這話說的就讓我害臊了,您敞亮,我肯定也不能太差事,這麼著吧,給您三斤紅糖,湊個整咋樣?」
說罷,蕭振東低聲道:「咱交個朋友,回頭,要是手裡有好東西的話,咱再交換交換?」
「我看成!」
蕭振東遮遮掩掩的掏出來紅糖,遞給大廚一上秤,三斤高高的。
大廚歡喜的不行,「我叫高翠花,以後,多來往。」
「得嘞!高老哥。」
拿了東西,蕭振東帶著媳婦,樂顛顛就走了。
豬蹄、狗肉都是不用飯盒的,瀝幹湯汁兒,用油紙一裹,完美。
國營飯店還有好汾酒,蕭振東也沒寒酸,好事成雙,直接撈了四瓶,被毓芳拍了一巴掌,「大過年的,買四瓶,也真有你的。」
四,雖然有發的意思,但諧音不好。
就在蕭振東訕訕的,準備放回去兩瓶的時候,毓芳大手一揮,又拿了倆,「六六大順,這才好聽。」
蕭振東:「……」
他啞口無言,突然發現打開了任督二脈的媳婦兒,好像比他還會折騰。
揣著東西回了家,蕭振東帶著毓芳先卸掉東西,又拆了半斤狗肉送給了曹得虎。
曹得虎沒好意思要,蕭振東直接給狗肉一丟,「叔,跟我還整那虛頭巴腦的,我真看不起你。」
曹得虎罵罵咧咧的,「臭小子,你說這話是啥意思啊?」
「那我給你東西,你不要是啥意思?」
蕭振東也來了火,「走了,不想跟你多嘮。」
曹得虎氣的翻白眼,背著手,在院子裡走來又走去,等田淑芬回家,知道了前因後果,哭笑不得。
「要我說你也真是的,人家給你送東西,你收著不就行了?」
田淑芬搖搖頭,自家這老頭子,性子簡直了,沒法說都,保不齊啥時候就變一下子。
「咱家又不是沒東西回,我記得廚房還掛了兩條臘肉嗎?下晌午我去芳芳家走一趟,給她送過去不就得了。
人情往來就是這樣,有來有往才好呢。」
「要我說,這兩口子就不是過日子的人。」
曹得虎腳步團團轉,嘴裡碎碎念,「早前,芳芳這丫頭也挺節省的,跟甜甜一塊出去玩,看著甜甜大手大腳的花錢,還知道摟一下。
自從跟東子在一塊之後,你瞅瞅這手筆大的,這是狗肉,又不是蘿蔔白菜是啥的,咵的一下給我扔那老大一坨。」
田淑芬:「……」
她無語的,「行了行了,我跟你說差不多就得了,又不是花你的錢,看看你肉疼的樣。
人家有本事花,就有本事賺,再說了,東子在你眼裡,就是個靠不住的男人嗎?」
曹得虎看著田淑芬,不知道該怎麼去形容自己此時此刻的心情。
嘆息一聲,「我知道他能賺,也知道他有本事,但是這兩口子不是想去縣城住嗎?
那縣城知道他倆去了,還能咵碴一下,憑空冒出來一套房子,白送給他們住不成?」
曹得虎覺著,自己考慮的這些,都是很切實的東西。
錢,必須得花在刀刃上。
吃肉確實爽,但……
吃再好、再多的東西,最後也就是一泡屎。
「說白了,房子啥的,不還得花錢買?還有那傢具,不也得重新打啥的?
我跟你講,縣城可洋務了,流行那個什麼,帶大鏡子的穿衣櫃。就東子花錢那德行,他肯定得給他媳婦置辦上一套最時興的。
這,不都是錢嗎?」
田淑芬:「……」
她翻了個白眼,「以前也沒看出來你這麼會過日子,絮絮叨叨個沒完。」
講真,田淑芬也許久沒吃狗肉了,冷不丁聞到這種香味,還真挺饞的,「那啥,你自己擱門口叨叨吧。
我啊,上屋裡拿點花生米,等下用油給你炒一炒,煸一煸,回頭再整兩盅散白,辛苦一整年了,我也得瀟灑一下。」
說罷,田淑芬擡腳就往屋裡走。
曹得虎自動跟上,「對了,你自己也說辛苦一整年了,炒花生的時候多放點油,別摳摳搜搜的,咱自留地,不是收挺多花生的嗎?」
「知道了,知道了。」
田淑芬在前面走,曹得虎就在後頭跟著,嘴裡還叨叨咕咕的,「再說了,縣城啥樣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
吃根蔥都得掏錢買,現在就這麼大手大腳的,到了縣城再不知道過日子的話,那吃喝腳用,一年下來得多少錢?」
「嗐,」田淑芬更不拿這個當一碼事了,隨口道:「要我說,你想這個就是純多餘。
要是真的怕他們在縣城花錢買東西吃,那,咱們不還在鄉下嗎?勻點給他們,不就得了。
反正你三五不時也往縣城去一趟,東子也見天的往回來,咱們就給送點去,他再帶點去,再搭配著買點,能省不少錢呢。
自家自留地種那老些東西,根本吃不完。」
曹得虎一愣,眼前唰的就亮了,「你別說,這麼想來,還真挺有道理的。」
「嗯呢,可不咋滴。」
見曹得虎跟著自己,礙手礙腳的,田淑芬咂嘴,「行了,現在問題解決了,你能不能離我遠點?礙事兒了都。」
「啥礙事兒不礙事兒的。」
曹得虎一聽這話,不樂意了,嘟囔著,「平時我忙,你嫌我整天神龍見首不見尾,不能陪你了。
這好不容易閑下來,想跟你多說兩句知心話,你又嫌人家礙事。
你這老娘們兒,不講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