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邊那家。」

　　東邊……

　　陳少傑摸著下巴，「哥，我說話直，要是有些地方說的不到位，你別跟我生氣。」

　　「……你這話說的真有意思，我要是因為你說兩句話就跟你生氣的話，我早就被你氣死了。」

　　毓江翻了個白眼，呸了一聲，「我勒個去，你不會真以為自己是什麼無私的好東西吧？

　　平時說話的時候，那嘴巴真是賤的，讓我恨不得能照著你嘴巴子抽兩下子。」

　　「哈哈哈，」陳少傑笑了，「行，既然你已經知道我是個什麼德性了，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他直白的，「李嬸子現在……」

　　搖搖頭，不屑的，「真是人上了年紀，閱歷多不多不知道，臉皮倒是越來越厚了。

　　也不看看自己家那什麼條件，還想讓人家李月給他當兒媳婦，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到底是什麼德性。」

　　毓江：「？」

　　我嘞個乖乖，李嬸子那家子人，到底是怎麼得罪他了？說話這麼毒的嗎？

　　陳少傑還覺著不夠，繼續罵罵咧咧的，「尤其是她那兒子何大牛，不是我說話毒，嘲笑他的。

　　你看看，也真是的……

　　要個子，也就一點點，稍微出息點的娘們，都得比他高個一指。

　　模樣啥的，就更不用說了。

　　說實在的，有時候我都懷疑他是不是出生的時候，產婆沒接住，讓他臉朝下摔地上去了？」

　　毓江：「！」

　　他吸吸鼻子，「是不是李嬸子一家得罪過你？」

　　「你怎麼看出來的？」

　　「額，你的嘴，淬了毒。」

　　陳少傑翻了個白眼，「這老娘們嘴巴子不饒人，不是什麼好鳥。」

　　他坦言道：「當初小美跟吳有船那混蛋玩意分開的時候，她沒少在背後說風涼話。

　　後面，我跟小美在一塊了，她更是不屑的很，光我撞見都好幾次，說小美是狐媚子，專門勾引男人的。」

　　毓江懵逼了，吶吶的，「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兒？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呵呵，」陳少傑翻了個白眼，「你不知道，不代表別人不知道，你要是不相信的話，回去問問嫂子就知道了。」

　　「啥？！」

　　毓江更懵逼了，不敢置信的，「這是我親妹子的事情，我都不知道，她能知道？！」

　　「嫂子肯定知道。」

　　陳少傑語調篤定，「肯定也沒少跟她撕巴。」

　　毓江撓頭，仔細回想了一下。

　　確實。

　　他媳婦兒沒少跟隔壁的李嬸撕巴。

　　但……

　　「確實是沒少撕吧，你嫂子什麼性格，別人不知道，咱們還能不知道嗎？

　　那就是個炮仗，一點就炸，隔壁的李嬸確實有些不大講究，有時候那些髒了吧唧的水，就往大門口潑。

　　你嫂子一出門，踩一腳臭烘烘的泥巴，不生氣找她麻煩，那才奇了怪了。」

　　陳少傑無語的很，「她能做出來這個舉動，就說明這人平時就不行，您還指望著嫁到他們家李月，能有什麼好日子嗎？

　　再說了，說媒這種事情，基本上都是娘們之間說話、嘮嗑，就把這事給辦了。

　　哪有爺們去給人家閨女說媒的？」

　　毓江一挑眉，「你，確定？」

　　不走尋常路的陳少傑本人：「……額，確實啊，我承認我跟別人不大一樣，但是你不能用個例去看大局，對不對？

　　這李嬸肯定不是啥好鳥，但是她不敢得罪嫂子，就隻能沖你這個啥都不知道的愣頭青使勁兒了。」

　　毓江也不是純傻子，深吸一口氣，黑著臉，「這死老娘們兒，確實不是啥好東西。」

　　「這事兒，還管不？」

　　「管個屁！」

　　毓江罵罵咧咧的，「這老玩意兒，仗著我平時不折騰那些事兒，她就跟我玩心眼子是吧？

　　給老子當槍使！等著吧，回頭我就把這事告訴香秀，讓香秀出馬收拾她。」

　　跟娘們撕巴，他確實不擅長。

　　但是家裡有一個擅長的，夫妻一體，好媳婦就該在這種關鍵時刻派出用場。

　　「成，」陳少傑一臉欣慰，「大哥你能這麼想，我實在是高興得厲害。」

　　「去去去！」毓江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就是不知道這裡面的門門道道，才跑到你跟前提了一嘴。

　　這不是想著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嗎？」

　　說罷，他撓撓頭，尷尬的不行了，「要是早知道她不是什麼好玩意兒。

　　背地裡，還跟咱家有這麼多齷齪，我鳥都不鳥他。」

　　陳少傑嘆息一聲，「大哥啊，但說實在的，說媒這種事情不是你跟其中一家有些親戚，就能昧著良心胡扯八扯的。

　　就李嬸子家那個何大牛的長相，要人沒人，要個沒個，條件也一般般，你拿啥說給李月？」

　　李月雖然談不上絕世大美女。

　　但，能在紅花大隊被小頭目看上，被逼的沒了生路的，想想也知道，那臉蛋子不能差了。

　　她跟何大牛走一塊……

　　呵呵，再世潘金蓮、武大郎麼。

　　有錢就算了，金光閃閃起來，也顯得那張又寬又扁的臉，無端可愛起來。

　　但何大牛，還是算了吧。

　　毓江人不壞，就是蠢。

　　有時候，還經常幹一點沒腦子的事情，這就顯得他又蠢又壞。

　　毓江眨眨眼，無辜的，「我這不是想著她一個女人家帶個侄子，在咱們大隊安家落戶過日子，有些艱難嗎？」

　　陳少傑靈魂追問，「這話是誰跟你說的？」

　　媽耶！

　　就李月，那手裡的錢，可真不少。

　　就她們娘倆，按照現在這行情，簡簡單單再活十來年。

　　見毓江啞口無言。

　　「這還用說嗎？」

　　毓江被陳少傑的炮雨連珠，整的很狼狽，「這不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嗎？

　　這世道啊，本來活著就不容易，更何況她一個女人帶個孩子。

　　在咱們這邊又沒有別的親戚，要是找個男人多少還能依靠一下。」

　　毓江委屈的很，「我這不是想著，他們是你帶回來的嗎？

　　要是能給她找個可以安家落戶的地方，稍微安頓一下不更好嗎？」

　　陳少傑氣笑了，「大哥，如果你要是肯聽我一句勸的話，那這事你就不要管。

　　人家李月雖然帶著大侄子在這邊過日子，確實是初來乍到，也沒有別的親戚朋友。

　　但是！」

　　陳少傑強調道：「你睜開你的大眼睛，看看人家的穿著用度。

　　那像是差錢的樣子？

　　就老何家那屌樣，李月真的嫁過去了，誰貼補誰，誰幫扶誰還說不定呢。」

　　毓江茫然的，「對不住了兄弟，是我腦瓜子不好，有些想當然了。

　　今天這事你就當我沒提過，成嗎？」

　　「呵呵。」

　　……

　　家裡的包子，也包好了。

　　放在蒸屜上醒發的時候，白鷹崽子就一個俯衝到了院子裡。

　　張開喙，唧唧叫喚著。

　　蕭振東心中一動，「嬸兒，你看著點，我過去瞅瞅。」

　　周桃也知道他們仨要做的事，見此有些擔心的，「這小崽子回來報信了，是不是他們真的包藏禍心？！

　　說到這，周桃急的團團轉，「哎呀，這些狼心狗肺的畜生，生了孩子咋就不知道疼孩子呢？！」

　　像是他們，就算是想疼孩子，都沒這個機會了。

　　陳勝利眉頭皺起，安慰道：「行了行了，你不也說了嗎？這一個兩個的都是狼心狗肺的畜生，畜生能知道疼孩子？」

　　「誰說不知道？」

　　周桃反駁道：「咱們院子裡的，這凡是當了爹娘的，哪個不知道疼的？！」

　　陳勝利被堵的啞口無言。

　　擺擺手，「好了，我不跟你吵，你自己看著點，我跟著出去看看情況。」

　　蕭振東摘下白鷹崽子腳上系著的紅繩。

　　「怎麼樣了？」

　　陳勝利伸頭一看，紅繩上乾乾淨淨的，一個字都沒有。

　　納悶的，「這也沒啥字啊，是說什麼意思呢？」

　　「就是說毓河家有異動，我過去看看。」

　　蕭振東知道，越是這種緊急的時刻，就越不能掉鏈子。

　　簡單叮囑了兩句毓芳，這就打算過去看看情況。

　　陳勝利略一思索，「等下，你等一等，我跟你一塊去。

　　人多力量大，雖然我現在上了年紀，但如果真出了個什麼緊急情況，能跑出去報信也是好的。」

　　蕭振東笑了，「叔，你別鬧了。

　　我們過去的，可是仨身強力壯的漢子，能用得著你嗎？」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也不知道為什麼，陳勝利總覺得自己的心撲通撲通亂跳，發慌的很。

　　好像，要有什麼事情要超脫掌控一樣。

　　深吸一口氣，「好了好了，不要再在那磨嘰了，你剛剛不也說了嗎？事急從權！

　　你再磨嘰磨嘰，人家可能就跑了。」

　　見陳勝利比自己還積極，蕭振東無奈的，「行吧，那讓叔跟我一塊去吧，對了芳芳，包子餃子啥的，你別著急送，等我回來了我給送去。」

　　他也怕毓芳關心則亂。

　　到時候挺著個肚子，拿著東西往外跑，萬一出點啥事兒，誰能承擔起那個責任呢？

　　這死冷寒天的，可不是春暖花開的時候，躺在地上睡一宿都沒事。

　　這會子要是在地上躺個半小時，人的身體就直接廢了。

　　毓芳點點頭，「你放心好了，我肯定不會亂來的，就在家裡等你回來。」

　　周桃不明所以，沒看出來小兩口是在打啞謎。

　　拍拍胸脯道：「哎喲喂，你要是有事情，那你就去忙你自己的，家裡這些交給我不就行了嗎？

　　回頭，你丈母娘那裡的餃子，我跟芳芳送過去，權當遛彎過去嘮嗑了。」

　　蕭振東：「……」

　　嬸兒啊，知道您是好心。

　　但……

　　這說的也不是一碼事兒。

　　算了。

　　「嗯，」蕭振東點點頭，「那我就先走了，你們出門在外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知道嗎？」

　　「放心好了。」

　　蕭振東掉轉身，出去追上了陳勝利的步伐。

　　一老一少走在雪地裡。

　　到了毓江家，發現家裡已經空了。

　　就連陳少傑、毓江都不見蹤影。

　　陳勝利背著手，低聲道：「這是怎麼回事？人呢？都去哪兒了？」

　　「應該已經走了。」

　　蕭振東沉吟片刻，目光在四下搜尋，最後才找到一個方向標識。

　　「走，」他站起身，「陳叔，我想，我知道他們倆現在去哪兒了。」

　　陳勝利一挑眉，笑了，「你們現在的小年輕真是有意思，都玩上戰術了？」

　　蕭振東嘿嘿一笑，「算不上吧，但是呢，平時互相有個標記啥的，真遇見緊急情況，不速食麵對面說話了，標識也是能夠指引方向和救命的。」

　　陳勝利背著手，「看樣子，你跟陳少傑那一通折騰的，確實沒少受罪啊。」

　　蕭振東想到海城之行，笑了。

　　眨眨眼，對著陳勝利道：「叔，跟著危險而來，伴隨的肯定就是機遇了。」

　　「行，你小子的事兒不用我多說，你有數就行。」

　　一路疾馳，攆上陳少傑、毓江，隻花了半個小時。

　　要不是路上找標識浪費了點時間的話，早就趕到了。

　　「咋回事？」

　　陳少傑一臉無語，毓江一臉瑟瑟，還有些尷尬，「東子來了。」

　　蕭振東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納悶的，「發生啥了？你們倆，咋這個狗樣？」

　　毓江不敢吭聲，剛剛被陳少傑那一通訓，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被老爹給收拾了呢。

　　訕訕的，「沒啥沒啥。」

　　蕭振東見毓江不樂意多說，也就沒多問。

　　現在問題的關鍵是毓河、沈盼兒這倆王八犢子又跑去幹什麼缺德事兒了。

　　「那倆，啥情況？」

　　陳少傑皺著眉，「我也說不上來具體是個什麼情況，但是總覺得怪怪的。」

　　「知道去哪兒的不？」

　　倆人對視一眼，齊刷刷搖搖頭。

　　蕭振東：「……」

　　那一瞬間，他說不出的無語凝噎，隻在心裡罵罵咧咧。

　　奶奶個腿兒的，這倆小子不能是看自己在家的日子悠閑，故意誆他出來的吧？！

　　可是來都來了，現在回去也沒那個必要，乾脆繼續跟著走，這一走就是小半天。

　　三個小時後，兩肚空空，眼前發黑的毓河跟沈盼兒，終於哆哆嗦嗦的到了目的地。

　　——榕樹大隊。

　　「娘哎！」

　　沈盼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快給老娘累死了。」

　　毓河也累，但是他沒吭聲，隻是嘟囔道：「趕緊的吧，別磨嘰了。」

　　「我累了，歇會兒咋了？」

　　「你還想吃飯不？」

　　沈盼兒：「！」

　　如果這麼說的話，那他又有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