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那人舉起手，以示自己的無害，「兄弟，不要誤會，我這話，並沒有威脅你的意思。

　　你看，我這不是孤身一人，過來見你的嗎？」

　　蕭振東：「？」

　　他無語了，這傢夥，真把他當成傻子整呢？

　　確實，站出來跟他說話的，就眼前這麼一個，可背地裡呢？

　　這小巷子，四通八達的，藏十個、八個人，還是輕輕鬆鬆的。

　　見蕭振東沒吭聲，那人笑了笑，開始自我介紹了，「我姓黃，黃九。

　　托個大，你可以喊我一聲九哥。」

　　蕭振東在思索、考慮。

　　因為，他也意識到了一個問題，要是想摟錢的話，隻靠自己一個人，力量確實有些單薄了。

　　而且，住在大隊裡，等閑沒事兒，卻頻繁往縣城溜達，時間長了，但凡被有心人盯上了，這就是麻煩事兒。

　　蕭振東是人，不是神。

　　不可能毫無破綻，但凡露出來一點馬腳，放在某些特定的時候，那就是催命符。

　　而且，還有一個很現實的問題，也是蕭振東目前的困境。

　　那就是……

　　賣肉換來的東西，實在是太雜了。

　　各類票券，都是有使用期限的，有的剩仨月，有的剩倆月，更多的，是當月就必須得使用的。

　　蕭振東換到手裡的票，還有更離譜的，那就是，第二天就得去用，不用就作廢。

　　因而，蕭振東先前，吃了很多啞巴虧。

　　不然呢？

　　還能咋整？

　　首先，這玩意兒，是在黑市倒騰來的，就算是過期了，你也不能去找人退換。

　　其次，做買賣的時候，那老些人，烏央烏央的，蕭振東也就是腦子好使一點。

　　也沒做到人形探頭的地步，誰給他啥東西做的交換，甚至，長啥樣子，都能一點不差的回憶起來。

　　隻能暗自吃了這個啞巴虧。

　　思及此，蕭振東覺著，若是眼前這個人，當真靠譜的話，對他來說，也未嘗不是一個壞事。

　　至少，他覺著，跟這人交易的話，能整來金子。

　　隻是需要那麼一點點冒險……

　　思索一瞬，蕭振東決定賭一把，要是交易不成的話，大不了吃點虧，他就跑路，順帶著，得打聽一下這個叫黃九的，靠不靠譜。

　　甭管咋說，現在都得想辦法從黃九的眼皮子底下脫身。

　　「價錢呢？」

　　黃九笑了，他就知道，沒人會拒絕跟他做生意的。

　　「價錢，你放心好了，我絕壁給你一個滿意的公道價格。」

　　黃九壓根就沒指望，能從蕭振東的手裡榨出來多少油水，他隻是覺著，這樣神奇的人，一離開黑市，就再也抓不到的人，得多有意思啊。

　　再就是，黑市這玩意兒，也不是隻有他一家獨大的。

　　這縣城吧，屁大點地方，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大大小小，有人管轄的，沒人管轄的，七八個得有。

　　這玩意兒吧，幹一行，就得折騰一行啊，誰不想當龍頭老大呢？

　　隻要他掌握了更多的肉源，能保證數量上的供給，日後，自然會吸引更多的人過來。

　　到時候，一傳十，十傳百，把那些個散戶，甚至是手裡真真切切有好東西的人，都給弄來的話……

　　哈哈哈，光是想想，黃九都開心。

　　「好啊！」蕭振東笑了一下，隻是，嗓音在他特地壓低之下，顯得沙啞、難聽，「隻是，我有個特殊的要求。」

　　特殊的要求？

　　黃九看著蕭振東的打扮，尋思著，這要求能有多特殊啊？

　　身量大，但，肩膀太寬，以至於，顯得下半身骨瘦伶仃的。

　　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可笑又蹩腳的圓規。

　　那腿腳，瞧著也不大利索。

　　看起來就不像是有女人，會為之傾心的樣子。

　　難道……

　　黃九腦洞大開，琢磨著，「你，是想要漂亮的女人？」

　　缺啥，就想要啥。

　　完全可以理解的。

　　隻是，這要求稍微還是有點奇怪。

　　能弄到這麼多肉的話，按理說，不應該缺娘們才對啊！

　　知道跟他能過上吃香喝辣的好日子，誰還會在意那點玩意兒，對於樸實的社員來說，吃飽喝足才是幸福。

　　至於身邊躺著的男人是不是英俊瀟灑……

　　好像，也沒多大所謂。

　　蕭振東：「？？？」

　　說實在的，他覺得自己平日裡遇見事情也挺冷靜的。

　　可是，聽見黃九這話，還是有些綳不住，愣在了原地。

　　落在黃九的眼裡，那這模樣，就是默認了。

　　黃九：「？！」

　　他忍不住有些嘚瑟的想，格老子的，老子簡直就是個天才！

　　這屬於男人的小心思，簡直是一拿捏，一個準。

　　「不是，」蕭振東緩緩搖頭，「我要金條。」

　　黃九：「？」

　　行吧。

　　猜錯了，這點認知讓黃九有些咂嘴。

　　奶奶的，他英明神武的黃九，居然會猜錯。

　　心裡小動作不斷，可他面上卻絲毫顯示不出來，「可以，那我就按照市場價，給你準備黃金。」

　　說罷，他話題一轉，眼裡，也露出了屬於商人獨有的精明，「隻是吧，這黃金準備起來，也得調集資金。

　　不知道，小兄弟，能拿出多少肉來換了。」

　　蕭振東很想說個狂話，整一句，你準備多少黃金，老子就能整出來多少肉的。

　　可，左思右想，還是把裝逼的念頭，給摁了下去。

　　裝逼、裝逼，會遭雷劈。

　　現在，還是小心為上吧。

　　「對肉，限制種類嗎？」

　　「不限制，」黃九咂了一下嘴，補了一句，「隻是，這價錢，總得分個三六九等吧。」

　　「那是自然。」

　　二人約定了在啥時候交易，以及交易的地點之後，蕭振東很快就撤退了。

　　等蕭振東走遠了，藏在暗處的人，才慢慢的露出身形來。

　　一個臉上長著青色胎記的人，看著蕭振東消失的地方，低聲道：「老大，要不要我派人，再跟蹤一下。

　　這次，他掉以輕心之後，咱們興許能有什麼發現？」

　　「不要。」

　　黃九再沒了剛剛那慈和的氣場，眉眼間，都是冷厲，「好不容易達成合作，不要去做那些毫無意義的事情，如果把人給逼走了……」

　　剩下的話，黃九沒說，隻是冷冷的瞥了一眼青苔，「後果，是你能承擔的嗎？」

　　青苔垂下頭，「老大，是小的僭越了。

　　小的，這就去收集金條，戴罪立功。」

　　「說錯一兩句話而已，稱不上是戴罪。」

　　話得會說，事兒，也得會辦。，

　　黃九對待手底下的人，向來是賞罰分明的，「扣你這個月的一半分成，算是長個記性。」

　　說罷，黃九瞥了一眼青苔，「你對我的這個決策，可有什麼意見？」

　　青苔畢恭畢敬，「沒有，但憑老大處置。」

　　「嗯，」黃九邁開步子，走在前頭，青苔小碎步挪著跟上，「不過，你確實是我身邊最得力的人。

　　收集金條這種事，確實需要你來辦。記住了，要親力親為。如果哪裡有大量金條的來源，就算是那戶人家落魄了，也不要玩硬的，整強取豪奪那一套，該給人家的東西得給。」

　　青苔聞言，對黃九更是信服，「老大，您放心，您交代的事情，我肯定一絲不苟的完成！」

　　老大的為人，手底下的兄弟們，就沒有一個不信服的。

　　雷霆手段，有。

　　雨露恩澤，也有。

　　賞罰分明，如果做錯事情的，是上頭管事的，那來的責罰，隻會比手底下小的更重。

　　因為多勞多得，自然，你拿了更多的東西，就要承擔更多的責任。

　　大傢夥放著好日子不過，天天在這兒闖蕩，折騰這刀口上舔血的玩意兒，把腦瓜子拴褲腰帶上的行為，說到底。不就是為了一口飯吃嗎？

　　為了，讓家裡人過上好日子。

　　跟著黃九，有人給做主，還能吃香的，喝辣的，自然都是死心塌地的跟著他的。

　　……

　　蕭振東離得遠了，這才趁著無人注意，在路上趁著人群密集的時候，簡單換了個裝束。

　　到了無人的角落，才把屬於蕭振東的衣服，重新換了回來。

　　「草，」蕭振東望著天邊的雲，呢喃道：「冷不丁折騰這一出，就不知道是福還是禍了。」

　　算了。

　　好在，蕭振東的心確實也大，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現在焦心這些玩意，壓根都是沒用的。

　　這咋說呢，提前焦慮就好像是貸款吃屎。

　　走一步看一步，船到橋頭自然直，他蕭振東就不信了，折騰了這麼長時間，還能在這條小小的陰溝裡，把船翻了不成。

　　想開了的蕭振東，拎著自己弄來的熱氣騰騰的肉包子，還有醬牛肉，一悶頭，衝到了人群裡。

　　等到了陳勝利家裡，這才瞧見，老兩口已經把東西收拾好了，就等著蕭振東回來了。

　　「哎呀，你這孩子，」周桃看著蕭振東，嗔怪的，「一個錯眼的功夫，就找不到你人了，跑哪兒去了？」

　　「嘿嘿，」蕭振東傻笑一下，「餓了收拾東西，我笨手笨腳的又幫不上忙。

　　尋思著，外頭那賣小籠包的還不錯，就去弄了點回來。」

　　說罷，蕭振東一吸鼻涕，又拎起另外一個油紙包，低聲道：「這裡，裝的是醬牛肉，我弄來的。

　　到了晚上接風洗塵，咱爺倆再弄點小酒，讓我媳婦兒，煎一碟子花生米，最好，再來個炒雞蛋、豬肉頭。」

　　蕭振東一邊說話，一把咂嘴，給陳勝利都整饞了。

　　「你小子，」陳勝利倒抽一口涼氣，「還是你會吃啊，閑的沒事就琢磨這些玩意兒了吧。」

　　「那可不咋滴，人生短短3萬天，吃高興了，喝高興了，才是重點，剩下的都是胡操蛋。」

　　「滾犢子，」這話，周桃就不愛聽了，「吃點好東西就算了，還喝高興了，你咋不上天呢？」

　　周桃瞪了一眼蕭振東，「你小子別瞎帶你叔，他都上了年紀，酒窩淺了。

　　喝兩口，就醉的東倒西歪，上次，不知道是因為啥，因為高興多喝了兩口，那傢夥差點沒把人給整死，半夜不睡覺，硬拉的人嘮嗑。」

　　周桃比劃著自己的臉，「第二天一大清早，他是折騰累了，睡過去了，像個死豬似的，呼嚕打的震天響。

　　老娘的黑眼圈，都快耷拉到腳後跟了。」

　　陳勝利：「……」

　　唉呀媽呀。

　　你看看這死老婆子，說話咋一點都不留意呢？自己就這個老底，可算是讓他全給掀完了。

　　「行了行了，你差不多得了，我不就那次喝多了兩口嗎？你至於老是拿出來說。」

　　「咋的？你辦錯事兒了，老娘現在連說都不能說了。」

　　說話間，周桃把腰叉上了。

　　而這，正是開戰的訊號。

　　蕭振東聽著老兩口，你一句，我一句，都要吵起來了，而現在明顯是陳勝利落入了下風，那蔫了吧唧的樣子明顯不在狀態。

　　他頓時覺得一個頭兩個大，生怕戰爭進一步升級，率先，「好了好了，都到這個時候了，咱們就別吵了，趕緊的進去，趁著熱乎，把這小籠包塞肚子裡，剩下的，我們到了家再慢慢吵。」

　　周桃回過神也稍微有些尷尬，你說說，這人上了年紀，有時候就是不太注重場合，怎麼還在孩子的面前吵起來了呢？

　　「對對對，你說的也是，從這兒回去還得老半天呢，咱們要是再磨嘰下去的話，天就黑了，到時候夜路就難走了。」

　　說罷，她催促道：「趕緊的吧，你還愣著幹啥？上屋裡把你那無底洞似的，肚子填飽了咱們就快點出發。」

　　「好好好，」

　　陳勝利對於自家婆娘打去，他的話都不放在心上了，隻要能現在不數落他幹啥都行。

　　三人填飽了肚子，很快就踏上了歸程。

　　路上也算是歡聲笑語的，尤其是肖振東在旁邊，甭管老兩口說啥他都能跟搭上話，給老兩口哄的喜不自禁。

　　當時覺著自己以前的日子過的是屁用沒有，還是現在這樣好啊，要是往後的日子都能像現在這樣，那就更好了，隻是周桃也明白，人啊是不能太貪心的，因為一旦貪心起來，現在得到的東西將來也都會一一失去。

　　隻是……

　　周桃想，這樣的快樂日子，能夠久一點，再久一點就更好了。

　　她閉上眼，祈求上蒼開開眼，就看在她虔誠的份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