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小天死了的事兒，沒別人知道，至少，邱小天的家裡人，還蒙在鼓裡，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看見邱樹根，邱小天的媳婦，孫紅霞納悶的，「大隊長，咋了啊？冷不丁的，喊我跟娘到大隊做什麼？」

　　天氣冷，蛄蛹一圈，人都恨不得凍成冰碴子。

　　再加上天天吃不飽飯，身上維持熱量的根源，本來就不多，這一動，真是又冷又餓，讓人想死的心都有了。

　　因而，就算是站到了稍微暖和一點的屋裡，娘倆也是哆哆嗦嗦，根本停不下來。

　　望著滿臉無知的二人，邱樹根說不上來，心裡到底是個什麼滋味。

　　要是放在以前的話，他肯定會好好的鋪墊一下，讓逝者家屬能夠減緩一下，來自親人去世的衝擊。

　　可現在……

　　時間緊，任務重，壓根沒時間去折騰這些有的，沒的。

　　「紅霞，我知道，接下來說的話，可能稍微讓你們娘倆有些接受不了。

　　但是……」

　　「等一下！」

　　孫紅霞看了一圈眼熟的老少爺們，心裡，已經隱隱約約的預感到了什麼。

　　打斷了邱樹根的話之後，深吸一口氣，藏起心中的慌亂，抖著手，「有沒有凳子？

　　娘上了年紀，受不得刺激，要是摔一跤的話，我怕是承擔不了這個責任。」

　　邱樹根啞口無言，聞言，更加沉默了。

　　咋辦？

　　忽然感覺，提出這事兒的自己，跟腦瓜子有毛病一樣。

　　邱小天的老娘，也意識到了什麼，顫巍巍的坐下，就死死拽著孫紅霞的手不放，「說罷，我雖然上了年紀。

　　可是，這輩子，也沒少見識什麼風風雨雨的，有什麼話咱們就攤開了，敞亮亮的說吧。」

　　「行，」邱樹根無奈的，「既然這樣，那我也不瞞著你們了。小天這孩子，一時糊塗走上了彎路，已經……」

　　說到這，邱樹根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

　　娘的，這死法真的是操蛋。

　　但凡邱小天是被對面人給打死的，邱家這娘倆的滿腔恨意，甭管占理還是不佔理，至少有個發洩的地方。

　　可邱小天呢？

　　他是自己把自己給坑死的。

　　能怨誰？！

　　說破天去，也怨不到別人啊。

　　「已經什麼？」

　　孫紅霞覺著，就算是自己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等事情落到頭上的時候，還是覺得有些不能接受。

　　嗓音暗啞的，「已經什麼？被公安帶走了嗎？」

　　在孫紅霞的認知裡，被公安局帶走，那就是丟了半條命。

　　「不是。」

　　邱樹根一搖頭，孫紅霞感覺自己的心，在霎那間，提到了嗓子眼兒。

　　腦海中的兩個想法，也在瘋狂的打架互掐。

　　一個說，甭管是缺胳膊、斷腿的，隻要沒被公安帶走，大不了回來養著唄。

　　日子已經夠苦了，再苦，還能苦到哪去？

　　隻要人還在就行人在希望就在日子就能過。

　　可另一個說，既然不是被公安帶走，為什麼這一個兩個都這麼苦大仇深的樣子？

　　是不是可以繼續推斷，發生了更加可怕的事情？

　　比缺胳膊、斷腿兒，被公安帶走，還可怕的事兒？

　　比如，死了。

　　想到這，孫彩霞兩眼一抹黑，臉上的苦笑，都快要撐不住了，「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你們就別再瞞著我了。

　　有什麼話，就痛快說吧。我現在還能撐得住，長痛不如短痛。再磨磨唧唧的，隻是鈍刀子割肉。」

　　更疼了。

　　心中的忐忑、懷疑、猜想都能把人活活逼瘋了。

　　「他死了。」

　　「砰！」

　　一聲。

　　有人倒下了。

　　隻是，倒下的這個人，卻不是大傢夥料想中的人。

　　邱老娘陷入了獃滯，神情有些滯澀，可還算能穩得住，孫紅霞應該是一時間，接受不了這個沉重的打擊。

　　砰的一聲摔在了地上，四仰八叉的。

　　臉上的表情已經徹底凝結成了面具，僵硬，死闆，連眨眼睛都不會了。

　　邱老娘一張口，聲音沒出來，眼淚先下來了，「你說，這日子就算是再難，也能往下熬著過。

　　怎麼會想不開，走上這種絕路？！」

　　閉上眼，邱老娘渾濁的淚，順著臉頰往下嘩嘩淌，「這下好了，害了自己的小命，跑到哪兒去說理，都不佔理啊！」

　　「他、他是怎麼死的？」

　　孫紅霞像是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是誰害死了他？」

　　「小天媳婦，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想給自家男人報仇，但是有一說一，咱們得拿出事實說話。

　　從始至終，都沒有任何人，想去害小天。」

　　「要是沒人害他的話，那他一個大活人，怎麼會好好的，就這麼死了呢？」

　　孫紅霞哭的，喘不上來氣，「沒病沒災的，怎麼就這麼死了？！」

　　「他，咋死的？」

　　「小天糊塗，看見有大車從咱們這兒經過，就跟這些混賬羔子尋思著，幹一票，打劫大車回家，弄點米糧下鍋的。

　　結果呢？」

　　結果，這一個、兩個的，湊在一塊吹牛逼挺牛厲害的，正兒八經上場就膽怯了。

　　「小天倒是個英雄，一馬當先沖在最前面，尋思著給兄弟們打個樣的。

　　可是，時運不濟，腳滑，被自己個兒帶的武器，給砸死了。」

　　邱老娘陷入了沉默，一時間，哭都哭不出來了。

　　隻咬著牙，「活該啊！真是活該啊！要是他沒有生出這惡狼一般的心思，怎麼會有這樣的下場？」

　　「娘，別說了，小天都死了，要是知道你這麼說他，他該多傷心啊！」

　　孫紅霞哭的死去活來，邱老娘還算有些神志，「既然這樣的話，那這事兒，我們認下了。

　　屍首呢？我們帶回家，日子再難，也得弄口薄棺給他安葬了！」

　　不然的話，還能有個全屍？

　　就算現在是冰天雪地。

　　也會有餓的眼綠的野獸，掘地三尺，不計一切代價，將屍體刨出來，飽餐一頓。

　　「對，屍體呢？我家男人的屍體，去哪兒了？」

　　孫紅霞感覺快要瘋魔了，一個勁兒的追問，「是不是他的屍身有古怪，你們才不敢拿出來。

　　他不是自己害死自己的，是被你們害死的，對不對？！

　　我問你們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