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芳不客氣了，「這，再給我來兩尺，我給孩子做包被。」

　　見蕭振東沒有制止的意思，毓芳摸到了一旁的青色布料，「來四尺。」

　　而後，轉身對蕭振東道：「這個給你做褲子咋樣？」

　　蕭振東笑眯眯的，「我看行。」

　　「好，那就這些。」

　　毓芳叉腰，「算賬吧。」

　　售貨員也是喜歡看熱鬧的，見此，笑眯眯的，「你確定？我這剪刀一動可就不能改了。」

　　「改什麼？就這，」毓芳笑眯眯的，「就是咱扯布的時候手稍微松一點唄。」

　　售貨員哈哈一笑，「行啊！那我剪了？」

　　「剪。」

　　轉頭，毓芳催促蕭振東，「你還愣著幹啥？把錢票都拿出來，還捂在手裡，不知道的以為咱要耍賴來著。」

　　「嗯。」

　　票，一早就準備好了。

　　錢的話，都是大黑十，掏出來厚厚一摞，大有售貨員要多少，蕭振東就給多少的意思。

　　旁邊圍觀的人，一片嘩然。

　　至於那個率先跳出來找不痛快的嬸子，見此瞠目結舌，張著嘴，像個滑稽的小醜一樣。

　　見眾人鬨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臉轟的一下，紅了個徹底。

　　想猴屁股。

　　見毓芳掃都沒掃她一眼，她更崩潰了，磕磕絆絆的，「不、不可能！

　　誰家有這麼大的手筆，能一次性買回去這麼多東西，說，你們是不是手腳不幹凈，偷了人家的？」

　　「嘿！」

　　毓芳樂了，「你看你，這嬸子說話可真有意思。」

　　扳回一局，用實際行動打了臉，毓芳擡起下巴，慢條斯理的，「你買不起，就代表人家也買不起？」

　　蕭振東在旁邊付錢，笑眯眯的看著毓芳狐假虎威，「我們早就打算到街上來買東西了，肯定帶足了錢票。

　　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

　　她上下打量著那嬸子，嘖嘖稱奇，「自己買不起東西，就覺著別人也買不起？

　　對人家說三道四、指指點點的，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往後。這壞毛病還是改了吧。

　　也得虧是我們脾氣好，不跟你計較，但凡換一個，那大嘴巴子就抽你臉上了。」

　　那嬸子還想抵賴，可看到大傢夥對自己指指點點的，也覺著臉燒紅。

　　囁喏了兩下，轉身就走了。

　　實在是丟不起這個人，本以為能教育這小兩口一下，結果可好，踢到鐵闆了。

　　毓芳大獲全勝，昂頭，看著她走遠了，這才抿著唇，走回蕭振東的旁邊。

　　蕭振東已經將布料弄好了，「走吧？」

　　「嗯，走。」

　　蕭振東看著她笑，誇了一句，「幹得漂亮。」

　　「是吧？」

　　「嗯，以後，再遇見這情況，我在身邊，你想幹啥就幹啥，我要是不在，咱可以適當示弱。」

　　「啊？」

　　毓芳傻眼了，「還、還能這樣？」

　　「嘿！」蕭振東樂了，「不然呢？沒聽過一句老話嗎？好漢不吃眼前虧，你個小女人，肯定更不能吃這個眼前虧了。」

　　「我還以為，有你在，我能橫著走了。」

　　「咋滴，您還是螃蟹啊，橫著走。」

　　「螃蟹長啥樣？」

　　「下次有機會，帶你看看去。」

　　「真的？我也能去海邊了？」

　　「有機會的。」

　　「其實，我聽說海邊也挺窮的。」

　　「糊弄肚子唄。」

　　小兩口，你一言，我一語的，很快就走遠了，惹得剩下人面面相覷，「嘿！還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可不嘛，看著也就穿的乾淨，算不上多好多好，這一口氣居然能拿出來這麼多錢、票。」

　　「嘖嘖嘖，這下，春花嬸子，怕是要惱死了。」

　　「哈哈，她惱就對了。」

　　人群裡，有個提溜著籃子的大娘，心氣兒一下子就順了，「讓她整天嘚瑟，看不慣這個，看不慣那個的。

　　這下可好，踢到了鐵闆，老實了吧。」

　　「你也甭高興太早，她雖然踢到了鐵闆，能老實一陣子。但是，這也僅限於對那些陌生人，對你們這些窮苦的老鄰居……」

　　剩下的話，雖然沒說完，但那嬸子顯然是明白的。

　　想明白這，她臉都綠了，啐了一口，「不是我說，你能不能整點我高興的話說？

　　真是晦氣死了。」

　　「吶吶吶，實話總是不中聽的。」

　　「走走走，不說這個了，倒胃口。」

　　「哈哈哈，那你還有啥要買的？」

　　「我想買的可多了，可惜的是，兜裡沒子兒。」

　　「廢話！」

　　「……」

　　身後的喧嚷，與蕭振東、毓芳無關，小兩口出了一口惡氣，轉頭又高高興興的踏入了買買買的行列。

　　蕭振東積攢的票券在今天用的所剩無幾，毓芳還跟著擔心了一把，「今天花這麼多，以後咋辦？」

　　「怕什麼？走一步看一步。錢花了，還能再回來。

　　再說了，咱們花出去的那些票券什麼的，都是有期限的，再不用就要作廢了，與其作廢，變成廢紙一張，倒不如咱們用掉得了。」

　　「好！」

　　東西買的大包小裹，自然會沾染上一點陰溝裡的小耗子。

　　尤其是看見蕭振東獨身一人，還帶著毓芳之後，那自信心，簡直了，直接爆棚。

　　「大哥，咋樣？咱動手不？」

　　「嘖，」被稱為大哥的男人，頭上蓋著狗屁帽子，聞言，依依不捨的嗦了一口煙屁股，這才故作淡定的。

　　「動手是肯定要的，這麼大一頭肥羊，要是從咱們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傳出去人家還怎麼看我？」

　　見小弟目露垂涎，大哥冷笑一聲，「不過，醜話要說在前頭。」

　　「啥？」

　　「事成之後，這錢的分配問題，你們想好了沒？」

　　「這，這肯定是老大說了算。」

　　「哈哈哈，你們心裡有數就行。」

　　老大沉吟片刻，淡定的，「既然你們都這麼懂事了，我這個做老大的，也一定得拿出屬於我的排面。

　　這錢，就不三七分了，還是四六吧。

　　我六，你們七個分四成，咋樣，我是不是很仗義？」

　　眾小賊：「……」

　　奶奶的，早就知道這狗東西摳搜，萬萬沒想到能摳搜成這樣？

　　摳搜就算了，他要是肯大大方方承認，還高看他一眼，結果這狗東西是又摳又要面子，把好東西都揣自己兜裡，還得讓大傢夥恭維他仗義。

　　我呸，四六分，咋不貪死這老東西呢？！

　　「哈哈，仗義！肯定仗義！」

　　「就是，這天底下上哪再找一個像我們老大這樣大方的爺們去。」

　　「就是就是。」

　　趙狗牙被吹的心裡飄飄欲仙，目光垂涎的看著在人群中奔走的蕭振東、毓芳。

　　而後，目光如有實質的貪婪。

　　這次，是落在毓芳的身上。

　　「呵呵，還帶著孕婦出來瞎溜達，就不怕出事兒嗎？」

　　「就是就是。」

　　趙狗牙貌醜，身形猥瑣不說，還長了一口齙牙，若不是有個弔兒郎當的姐夫，在外頭吃的開，就他這，壓根就沒人願意搭理他。

　　「看樣子，這小子壓根就不知道外頭的險惡。不過，沒關係，接下來就由老子給他上一課。」

　　說到這，趙狗牙搓搓手，猥瑣的，「讓他知道，什麼叫做肉得埋在碗裡吃，婆娘得在炕上摟。

　　帶出來招搖過市，那就隻剩下一個下場……」

　　這一個、兩個都不是正派人，但凡正派一點，也不能跟趙狗牙湊一塊。

　　他這麼一說，一個個的，都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來，「哈哈，可不麼。」

　　「我聽說，孕婦跟旁的小閨女不一樣，那滋味兒……」

　　「嘿嘿嘿。」

　　毓芳忽然一激靈，引得蕭振東低頭看了一眼，「怎麼了？」

　　「沒，」毓芳扭過頭四處張望了一下，有些不確定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我總感覺，有人在暗處偷偷看我，心裡發慌呢。」

　　蕭振東搭在毓芳肩膀上的手，微微一縮，哂笑著，心想，沒想到媳婦還挺機敏的，確實是有人像個耗子一樣躲在暗處偷偷看。

　　可……

　　「沒事，」嘴上安撫了一句，「有我在，你怕什麼？等一會兒帶你看好戲。」

　　毓芳又不是傻子，聽見這話，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瞠目結舌的，「難、難道我還說對了？」

　　原來，背地裡，真的有人悄悄盯著他們……

　　想到這，圈在蕭振東胳膊上的手，死死捏緊。

　　蕭振東點點頭，接著給毓芳捋順髮絲的檔口，輕聲道「對，應該是咱們買的東西太多，招人眼了。

　　我估摸著，等咱們落單，他們就要下手了。」

　　毓芳感覺自己的心臟在怦怦跳，激動的，「那咱們應該怎麼辦？跑嗎？」

　　感覺，想在青天白日的時候，就整出這些不值錢的小動作，應該很囂張才對。

　　要囂張，必須要有囂張的資本。

　　至少，人得很多很多吧？

　　蕭振東眨眨眼，壓根沒把那幾個小毛賊當一碼事兒，淡定的，「跑什麼？就那幾個小癟三，摞在一塊，都不夠我一個人收拾的。」

　　「哎呀，你這個莽漢，你隻想著自己，一點都不考慮我的嗎？」

　　蕭振東嘖了一聲，「說什麼呢？我不在意別人，還能不在意你嗎？

　　回頭，肯定給你整個安全的地方安置上，不會讓那些玩意兒傷害你一根毫毛。」

　　「這還差不多。」

　　毓芳撅著嘴，「那啥，咱們是繼續逛，還是？」

　　蕭振東挑眉，「這就看你怎麼想了。」

　　「意思是，都行？」

　　「那肯定的，」見毓芳還沒溜達夠，蕭振東乾脆的，「你可別忘了，咱們上縣城這一趟，是幹啥來的。」

　　「嘿嘿，」毓芳笑的嬌俏，「是為了開心，為了花錢。」

　　「那不就得了嗎？你既然猶豫，那咱就繼續逛唄。反正，是他盯著咱們的兜兒，不是咱盯著他的。

　　若是，他半道上歇了這個做惡事的心思。咱們就當啥都不知道，帶著東西打道回府。

　　若是他們初心不改，還想著發一筆大財的話，那就隻能……」

　　嘿嘿，想黑吃黑的人，最後，隻會被別人吃掉。

　　「嗯！那咱繼續溜達。」

　　「還沒買擦臉油呢。」

　　「走走走。」

　　賣化妝品的櫃檯上，人數寥寥，就算是駐足幾個，那穿的，也是一個賽一個的體面。

　　小皮鞋，新棉衣，更有甚者，還穿著皮草。

　　整的蕭振東、毓芳背著背簍過來，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好在，他們的背簍裡，都塞著滿噹噹的東西。

　　尤其是那裁來的布，要多惹眼，就有多惹眼，大傢夥擡頭看了一眼，有些見怪不怪。

　　「這個要不？」

　　「沒見過呢，幹啥用的？」

　　「洗頭髮的，海鷗牌的。」

　　蕭振東知道，這就是後世那花裡胡哨洗髮水的最基礎版本，猶豫了一下，乾脆拿了兩罐。

　　要是沒記錯的話，這玩意兒去油不錯，洗完腦瓜子上香噴噴的。

　　毓芳急了，「你拿這個幹啥？」

　　「洗頭髮。」

　　「不知道好不好用呢？一口氣拿這麼多做什麼？放回去一個。」

　　蕭振東：「……得，放就放。」

　　緊接著，就是擦臉用的雪花膏，還有蕭振東打算給毓芳整上的蛤蜊油。

　　「用這個塗嗎？」

　　「對，量大管飽。」

　　「行。」

　　東西買了之後，又看見旁邊賣果子的，上面沾了一層糖霜，看的毓芳食指大動，「我想吃這個。」

　　「還有嗎？」

　　「咱還有錢嗎？」

　　饒是沒細算，毓芳也知道，今天得花個二三百出去了。

　　「有。」

　　「票呢？」

　　「也有。」

　　毓芳咽了一下口水，「那，今天花完？」

　　「嗯，」餘光注意到角落裡窺伺的視線，蕭振東笑眯眯的，「花完就花完吧，興許咱們前腳花完，後腳就有人給咱送東西了。」

　　毓芳還沒跟上蕭振東的思路，嗔怪的，「你可拉倒吧。

　　你以為自己是啥稀罕貨色啊，人家還上趕著給你送東西。」

　　「哈哈哈，這可不好說。」

　　畢竟，黑吃黑，比毓芳想象中的，還要賺錢。

　　不過……

　　蕭振東對此次的收穫，沒抱太大的希望。

　　這一個、兩個的，看起來就不是什麼富貴人家，弄到手的錢，估摸著也隻夠塞牙縫。

　　不過沒關係，玩得高興就行。

　　人活在世，就圖一個樂呵。

　　「走，再整點好吃的。」

　　「好嘞！」

　　小兩口越逛越高興，越溜達越來勁兒。

　　給暗地裡盯梢的，都看抑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