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頂罪
「回稟陛下,卑職等前去漣水閣時已……人去樓空,看樣子,此人恐怕離開有三四天了。」
皇帝聞言,猛然拍案而起,禦案上的奏摺筆墨俱是一震。「好個張其元!竟能在朕的禁軍眼皮底下逃出宮去!」他雙目如電掃過殿內眾人,厲聲道:「傳旨即刻封鎖城門,嚴查往來行人,務必將這閹人緝拿歸案!」
麗妃輕移蓮步上前,纖纖玉手捧起茶盞奉與皇帝。「陛下息怒。」她眼波流轉,柔聲道:「臣妾愚見,這張其元不過一介閹人,如何能盜印得柳嬪姐姐的手令?更遑論識得那藥王谷秘葯。此事背後,怕是另有主謀……」
皇帝聞言目光驟冷,如刀鋒般掃過玉貴妃。玉貴妃倏然握緊手中羅帕落地,似是十分慌亂地瞥了一眼許景瀾,方才跪地:「臣妾治宮不嚴,竟讓這等賊子混入宮中,請陛下降罪。」
皇帝揮了揮手,示意玉貴妃起身,許景瀾眼眸一垂起身說道:「兒臣有一事稟告,昨日方從進得暗香閣元斐提醒,才知藥王谷前任谷主座下曾有兩名弟子,其幼徒因觸犯門規被逐。」他擡眼時眸光清冽,「太子妃所中之毒正是七日散,此乃藥王谷秘葯,兒臣懷疑張其元便是當年那個叛徒。」
皇帝還沒開口,麗妃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想來此人定是隱姓埋名混進了皇宮。按三位谷主的年歲推斷此人如今怕是已過不惑?」她說著,以扇掩唇輕笑,「此人在宮中混跡數十年,隻怕是有人庇護。」
「妹妹對這些事竟有幾分了解。」玉貴妃撫著腕間翡翠鐲子,似笑非笑,「本宮這個土生土長的大梁人,竟不知藥王谷幾代谷主的年歲。」
麗妃團扇半遮芙蓉面,眼中閃過一絲玩味:「姐姐執掌鳳印日理萬機,哪像妹妹閑來無事,隻能聽小宮女們嚼舌根解悶呢。」
「這張其元無緣無故謀害太子殿下,其背後定是有主謀的。」麗妃笑看著玉貴妃,「姐姐覺得會是誰呢?」
麗妃話音剛落,皇帝的目光便看了過來,麗妃撇撇嘴,「臣妾失言。」皇帝的目光在殿內緩緩掃過,指尖輕叩禦案,發出沉悶的聲響。
「查。」他沉聲道,聲音不怒自威,「無論是誰,膽敢謀害儲君,朕絕不姑息。」
「林信約,傳朕令,此案交由大理寺少卿主理,若有進展,直接向朕稟報。」皇帝眸色深沉,指尖在案上重重一頓,「另,著禁軍統領即刻帶人搜查張其元住處,一應物件皆封存待查,不得有誤。」
皇帝目光落在柳嬪身上,冷聲道:「柳嬪廢為廢人,與張亭即刻打入大理寺。」
柳嬪聞言身子一軟,癱倒在地,面色慘白如紙:「罪妾遵旨。」
馬院使身子一抖,欲言又止,思及皇嗣還是小心翼翼地說道:「稟陛下,今日臣在查看各宮娘娘的脈案時,發現柳嬪月信未至已月餘,許是懷有身孕。」
皇帝聞言,眸光驟然一凝,殿內霎時鴉雀無聲。馬院使伏地不敢擡頭,隻覺後背冷汗涔涔。
「驗。」皇帝薄唇輕啟,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眼。
兩名嬤嬤立刻上前架起癱軟的柳嬪,玉貴妃忽然出聲:「且慢。」她款款下拜,「陛下,若柳嬪當真懷有龍裔,按祖制需待生產後再行發落。臣妾鬥膽,請陛下暫息雷霆之怒,先安置好柳嬪,待腹中皇嗣出世再行罪責。」
麗妃輕搖團扇,嗤笑一聲:「姐姐倒是心善,也是,中毒昏迷的人也不是姐姐,姐姐自然想為柳嬪求情。隻是這等大罪,豈是一個未出世的孩子能抵消的?」她眼波流轉看向蘇雲照,「還是問過太子妃的意思吧?畢竟這太子妃才是差點要死的人啊!」
蘇雲照撐起身子,面色溫和:「皇嗣要緊,若柳嬪與此事相幹,生產過後再行發落也不遲。」蘇雲照發現,麗妃這人總喜歡拉別人蹚渾水,似乎這水越渾她越高興,讓人摸不清她到底想做什麼。
皇帝沉默片刻,沉聲道:「先將柳嬪禁足冷香苑,若確系有孕……」指尖在案上重重一叩,「待產子後,即刻發落。」
「罪妾謝主隆恩!」柳嬪忙不疊跪地拜謝。
皇帝恍若未聞,隻看向許景瀾二人,「阿景先帶太子妃回去吧,陸氏留下。」
許景瀾應聲後,便帶著蘇雲照起身離開。
行書躬身入殿,雙手奉上經卷:「啟稟殿下、娘娘,陸側妃所抄佛經已取回。」見殿內無閑雜,方壓低聲音道:「李太醫已驗過,此經卷中暗藏麝香之氣,久聞令人頭痛難忍,女子若常接觸,恐於子嗣有礙。」
蘇雲照聞言微怔,許景瀾神色如常,似早料到陸漪涵會在佛經中作怪,目光轉向蘇雲照:「待陸氏回宮,傳孤口諭:她既誠心禮佛,便去寶林寺為東宮祈福罷。」
蘇雲照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終是沒說什麼。
待行書退下,蘇雲照揮退左右:「殿下可是疑心柳嬪誤打誤撞促成此事?」
許景瀾指尖輕叩案幾:「世間雖不乏巧合之事,然此事蹊蹺。若她當真要助陸漪涵,怎會不讓陸漪涵親自參與?此計未免粗疏。」
「殿下將陸漪涵防得滴水不漏,縱使她有心下藥,亦難近殿下身前。」蘇雲照蹙眉沉思,「昨日碧青侍女指認陸漪涵今日柳嬪便來請罪,言語間處處維護陸漪涵……莫非當真與陸漪涵有關?」蘇雲照忽又搖頭:「不對,她不知妾身會飲那四神湯,害殿下於她無益…」蘇雲照說著眸光倏亮,看向許景瀾:「柳嬪這是在代人受過!」
許景瀾頷首:「隻是不知她替誰擔這罪責。」蘇雲照嘆了一聲,搖搖頭,似乎想將這些事兒甩開,許景瀾擁她入懷,正要說話,許景言跑了進來,「三哥三嫂!」
蘇雲照聽見了,忙推開許景瀾,起身道:「景言。」
許景言腳步慢了下來,瞥了一眼許景瀾,又看見蘇雲照笑眯眯的樣子,這才開口說話:「三嫂,對不起!我不該亂交朋友的!」
蘇雲照有些訝然,沒想到消息傳得這麼快,「坐吧,景言。」蘇雲照招呼著許景言坐下,正準備倒茶,許景瀾上前說道:「我來。」短短二字叫剛落座的許景言又蹦了起來,「對不起三嫂,我忘了,你還沒有養好身體。」
蘇雲照笑了笑,「沒事兒,你坐吧。」怕許景言又要提起張其元來,她又說道:「聽你哥哥說,我們景言明天就要出發去鷺洲了啊?」
說起鷺洲,許景言傻笑著,「是啊!我一定要好好讀書,叫許景榮他們不敢小瞧我!」
蘇雲照笑了笑,對此並未說什麼,隻是說道:「我會讓我弟弟照顧你的,你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去找他。」
「嗯!三嫂的弟弟一定跟三嫂一樣好!」許景言憧憬著自己學有所成風光回宮的樣子,想著想著,又想到了張其元,「三嫂,張其元說……他在鷺洲等我。」
蘇雲照微怔,她倒是忘了此事,看著許景言的模樣,她沒忍住摸了摸他的頭,道:「景言不要想他了,去了鷺洲好好讀書。」
許景言看著蘇雲照兩人絲毫沒有怪他把蘇雲照帶到張其元面前的樣子,重重地點頭:「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