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可他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兒臣……」他開口,聲音有些啞,「接旨。」
他伸出手。
那手在燭光下微微發顫,不知是跪得太久,還是別的什麼緣故。指尖觸到聖旨的那一刻,他的身子忽然一晃。
「王爺!」江姝與心中一揪,沒忍住驚呼出聲。
煜王擺了擺手,示意她不要過來。他垂下眼,看著手中那捲明黃,嘴角忽然浮起一絲極淡的笑。
「林公公。」他說。
林信約躬著身:「郡王有何吩咐?」
煜王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按在胸口,像是在壓制著什麼。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那捲明黃上。
「王爺。」江姝與再也忍不住,上前扶住煜王,「王爺……。
「我沒事兒。」煜王強撐著拍了拍江姝與的手。
又對林信約說道:「林公公,我有封信,煩請……轉交父皇。」
林信約瞧見他這副神情,臉色微變,他上前一步,「郡王,您莫不是……」
煜王並未理會,隻從袖中摸出一封信。他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拿不住那薄薄的一頁紙,林信約連忙接過,
「太醫,快拿上牌子去宮中請太醫!」林信約的聲音變了調。
煜王的身子晃了晃,像是終於撐不住那根綳了太久的弦,他倒下了。
「王爺!」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江姝與雙手堪堪接住他傾倒的身軀。他的身體沉重而滾燙,隔著衣料也能感受到那股不正常的熱度。她的手抖得厲害,卻死死托著他,不敢鬆開。
「王爺……」她的聲音堵在喉嚨裡,隻剩下氣音。
林如枝踉蹌著撲過來,臉色慘白如紙。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是死死盯著煜王蒼白的臉色,眼淚無聲地滾落。
「讓開!都讓開!」
逐風撥開人群衝進來,伸手探向煜王的脈搏。他的手指按在那截手腕上,片刻後,臉色驟然一變。
「逐風……」江姝與的聲音發顫,「王爺他……」
逐風沒有回答。他低下頭,將煜王的手輕輕放平,喉結滾動了一下。
林信約已經衝到門口,尖聲喊著:「拿我的牌子!快馬去宮裡請太醫!要快!」
院子裡亂成一團。僕從們驚慌失措地奔走,有人提著燈籠往外跑,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有人低聲啜泣。金吾衛的統領大步走來,卻被林信約一把拽住。
「你的人守著府門,一隻蒼蠅都不許放出去!太醫來之前,誰敢亂動……」林信約的聲音尖銳得刺耳,尾音卻突然哽住。
他回頭看了一眼正堂的方向,江姝與跪在地上,將煜王的頭輕輕放在自己膝上。她的動作很輕,像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
「王爺,」她低著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妾身……」
煜王靠在江姝與懷裡,目光漸漸渙散。他看著頭頂的房梁,看著那盞搖曳的燭火,看著江姝與滿是淚水的臉。
他的嘴唇動了動,江姝與低頭去聽,便聽見四個字:「我不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