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
兩個月後,長庚
雨淅淅瀝瀝的下著,將竹林洗得青翠欲滴。蘇雲照坐在窗邊,手裡握著一卷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京城已經好久沒傳來消息了,不知半雨半晴她們有沒有按計劃出宮與林掌櫃他們匯合。
還有勉鄉那邊,也不知道雲何他們有沒有把那封遺詔安全送到許景瀾手上。
院門被突然推開,打斷了蘇雲照的思緒,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
百錦往外一瞧才發現是行書,他沒撐傘一身青衫濕了大半,他沖百錦點點頭,隔著簾子低聲道:「夫人,煜王沒了。」
蘇雲照握著書卷的手指驟然收緊,問道:「怎麼沒的?」
「說是急症。」行書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據可靠消息,是服了毒,並且在兩個月前就服毒身亡了,這些日子京城一直傳不出消息便是因為這個。」
窗外的雨聲忽然變得很清晰,一滴一滴,打在竹葉上,落在青石闆上,滲進泥土裡。蘇雲照看著窗外被雨水打得低垂的竹枝,良久沒有說話。
「為何如此?」蘇雲照輕聲問。
「說是煜王與蕭國公府勾結,意圖謀反。」
「兩位王妃和小世子呢?」蘇雲照又問。
「昨日已啟程前往煜王封地,玉貴妃也去了。」
雨聲未歇,竹林沙沙作響。
蘇雲照的手指還攥著那捲書,卻不知該說什麼,靜川如今放過了小晏兒,以後呢?
隻要小晏兒是許霽舒的子孫,那麼靜川便不會放過他。
「雲何那邊有消息嗎?」
行書搖搖頭,「屬下正想說此事,今日收到林晗來信才知,春蘭將您懷孕一事說了出去,兩個月前,京中便在追查您的下落,恐怕雲何他們是遇到那些人了。」
「夫人,」行書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此地不宜久留。春蘭將您懷孕的事說了出去,京中已在追查您的下落。雲何他們遲遲未歸,恐怕是遇上了麻煩。我們得儘快離開。」
蘇雲照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腹。已經有四個月了,衣裳寬大些還能遮住,可再往下,便藏不住了。
「好。」她說,「今夜就走。」
行書領命退下。
百錦上前替蘇雲照披上鬥篷,輕聲道:「小姐,外頭涼,別在窗邊坐了。」
蘇雲照點點頭,由她扶著起身,走到榻邊坐下。百錦蹲下身,替她攏了攏腳邊的薄毯,動作輕柔得像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百錦。」蘇雲照忽然開口。
「嗯?」
「你說,煜王臨死前,在想什麼?」
百錦的手頓了頓,擡起頭,對上蘇雲照的目光。那雙眼睛很平靜,可平靜底下,藏著些什麼,百錦說不清。
「奴婢不知道。」百錦輕聲道,「但奴婢想,他大概是在想,他的妻兒往後該怎麼辦吧。」
蘇雲照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是啊。」
他在想他的妻兒往後該怎麼辦。
他在想,他死了,她們能不能活下去。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隻剩細細的雨絲,飄飄灑灑。竹林深處傳來幾聲鳥鳴,清脆而短促,像是驚覺了什麼,又倏地止住了。
蘇雲照靠著引枕,閉上眼。
煜王的死,像一塊石頭投入死潭,漣漪一圈一圈盪開,盪到她這裡,隻剩下淡淡的涼意。
可她顧不上為他難過。
她得活著。她腹中的孩子得活著。許景瀾得活著。
活著,才有以後。
入夜,雨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