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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 變故

  數日後的黃昏,風雪稍歇,一支狼狽不堪的車隊在陳敏意等人的護衛下艱難駛入了牧野城。

  議和使團到了。

  正使乃是平陽侯周謹言,是朝中主和派的得力幹將。他甫一入住驛館,便以旅途勞頓為由拒絕了牧野等人的拜見,隻派人傳話,昨夜遇襲,暫且讓議和團休息一夜,次日再行商議「迎回王公子、安撫北蠻」之事。

  驛館內,炭火燒得正旺,周謹言脫下沾了雪水的狐裘,對副使、兵部郎中孫毅嘆道:「北地苦寒,民風彪悍,實非久留之地。觀兩位殿下按兵不動,恐有戀戰之心。我等奉皇命而來,當以和為貴,早日息兵寧人才是上策。」

  孫毅年紀稍輕,眉宇間帶著幾分憂慮:「周大人,昨夜,我們遭那北蠻人襲擊……」

  周謹言不以為然地擺擺手:「不過是北蠻其他部族的遊兵罷了,我們這次來隻是為了與大月部議和,不可與其他部族生嫌,徒增麻煩。我看大月部所求,無非財帛女子,王公子身份尊貴,他們更不敢輕易加害。我等示之以誠,許以厚利,必能化幹戈為玉帛。」

  就在周謹言篤信「誠意」可化解危機之時,許景瀾已經收到了天揚的最新密報。

  「殿下,查清了。赫連勃勃殘部帶著王羨書,並未回大月王庭而是藏匿在距此百裡外的野狼谷。另外,鴆鳥確實已派人與烏孫部接觸,許諾助其一統北疆成為新的狼王。烏孫王阿保機……似乎心動了。」

  許景瀾看著地圖上野狼谷的位置,眼神銳利:「野狼谷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赫連勃勃倒是會選地方。烏孫部……阿保機勇猛有餘,智謀不足,容易被蠱惑。」

  他沉吟片刻,下令:「讓我們安插在烏孫部的人開始行動,務必讓阿保機知道,與大梁合作,他能得到穩定的邊市和過冬物資;與鴆鳥合作,他隻會成為眾矢之的,甚至被鴆鳥反噬。另外,派一隊精銳斥候盯緊野狼谷,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輕舉妄動,但要確保王羨書活著。」

  「是!」

  天揚離去後,許景甫便開口了:「沒想到這周謹言竟是一門心思議和,都被你的人嚇成那般樣子了,竟沒有半點心氣!一來就閉門謝客,態度已然明了。若他明日堅持要以重金贖買王羨書,並向北蠻讓步,我們當如何?」

  許景瀾嘴角牽起一絲冷意:「那就讓他親眼看看,他想要『和』的對象,是何等的豺狼本性。皇兄,明日會見,我們隻需……」

  次日,驛館議事廳內,氣氛凝重。

  周謹言果然一上來就表明了朝廷「以和為上」的立場,並提出一套以金銀絹帛贖回王羨書、並開放部分邊市以「安撫」北蠻各部的方案。

  牧野軍中一將領按捺不住,駁斥道:「周大人!此議無異於抱薪救火!北蠻貪得無厭,今日讓步,明日他們便會得寸進尺!唯有展示武力,讓其知難而退,方是長治久安之道!」

  周謹言面露不悅:「這位將軍!兵者兇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如今北疆雪災,民生凋敝,再啟戰端,於國於民有何益處?況且,承恩侯府……」

  「報——!」

  一聲急促的傳報打斷了他的話。一名校尉疾奔入內,單膝跪地,氣喘籲籲:「啟稟各位大人!剛、剛剛收到消息,一支騎兵突襲了我們在三十裡外的巡邊隊伍,我軍……傷亡十餘人!他們揚言,若大梁不滿足他們的要求,便要揮師南下!」

  周謹言臉色瞬間煞白:「這……這怎麼可能?他們怎敢……」

  就在這時,又一名侍衛匆忙進來,手中捧著一支箭矢,箭簇上釘著一封羊皮信。「大人!城外射來的箭書!是……是給周正使的!」

  周謹言顫抖著手接過,展開一看,信上以北蠻文字寫著:「大梁使者聽著,王羨書在我手中。若要他活命,備足黃金萬兩,絹帛五千匹,並割讓牧野以北百裡之地!限爾等三日之內答覆,否則,便將王羨書的人頭送回!」

  言罷,廳中眾人都看向周謹言,或憤怒,或嘲諷……

  一向好脾氣的孫將軍怒極反笑:「周大人!這就是你所說的『示之以誠,必能化幹戈為玉帛』?我看他們是把我們的誠意當成了軟弱可欺!」

  另一位牧野將領也沉聲道:「黃金萬兩,絹帛五千匹,還要割讓牧野以北百裡!那裡有我們多少堡壘、多少百姓!這是什麼議和?難道被打得落花流水的是我們大梁嗎?要我們做出這等亡國之舉?!」

  那人話音剛落,廳中眾人紛紛竊竊私語起來,說著還目光不善地看向周謹言。

  不知是誰起的頭,眾人突然喊道:「我們不做賣國賊!」

  此言一出,周謹言頓時臉色蒼白,他額角滲出冷汗,求助般地看向副使孫毅,卻見孫毅也是面色凝重,緩緩搖頭。廳內牧野眾將群情激憤,質疑和不滿的目光幾乎要將他淹沒。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許景瀾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周大人,現在您還認為,您的誠意能滿足這些豺狼的胃口嗎?」

  周謹言猛地擡頭看向許景瀾,隻見對方面色如常,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看不出喜怒,卻讓他感到一陣無形的壓力。

  他旋即看向一旁的煜王,卻見煜王面色不善,頗有發怒之意。

  他是個聰明人,知道此時自己若是再堅持議和,隻怕……,他張了張嘴,想起態度不明的皇帝最終頹然道:「那……依殿下之見,該當如何?」

  許景瀾並未直接回答周謹言,他目光掃過廳內眾將,最後落在那份箭書上,聲音沉穩地開口:「周大人,北蠻要戰,那便戰。但此戰,非為攻城略地,而為打掉他們的氣焰,打斷他們的獠牙,為我大梁打出至少十年的北疆太平!」

  他踱步至懸挂的北疆地圖前,指尖點向野狼谷:「王羨書被囚於此。赫連勃勃已成喪家之犬,之所以如此囂張,無非是仗著手中人質,以及鴆鳥在背後為其串聯,許諾新的盟友。我們要做的,便是斬斷他的依仗。」

  王羨予急切道:「殿下既有定計,還請明示!」

  「赫連勃勃不敢輕易動王羨書。」許景瀾冷靜分析,「他要的是談判籌碼,是喘息之機。我們若立刻答應贖買,反而顯得我們心虛,他會更加獅子大開口。我們若置之不理,他狗急跳牆,王公子危矣。所以,我們要打,但要巧妙地打。」

  他轉向周謹言,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壓迫:「周大人,您是陛下欽點的正使,您的態度,代表著朝廷的態度。如今北蠻如此羞辱我朝,若我們還一味退讓,隻怕寒了邊疆將士的心,更助長了北蠻的氣焰。屆時,戰火蔓延,生靈塗炭,這責任,您擔得起嗎?」

  周謹言冷汗涔涔,他深知許景瀾此話的分量。若他堅持議和導緻局勢惡化,莫說承恩侯府,便是宮裡的貴妃也保不住他。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乾澀:「那……殿下以為,臣該如何?」這話說的也不知他是真傻還是裝傻。

  許景瀾目光銳利:「請周大人以正使之名,即刻回信。譴責北蠻背信棄義、貪得無厭之舉,嚴正聲明大梁絕不接受任何割地之辱。但同時,也要留有餘地——為表我朝仁德,可允諾贖金,用於『撫慰』北蠻遭受雪災的百姓。」

  周謹言明白了,這是要他將自己徹底「綁」在主戰的立場上,至少表面如此。他咬了咬牙:「臣……遵命。」

  許景瀾微微頷首,目光轉向廳中諸將:「其次,牧野軍即刻進入戰時戒備。各營加強巡防,尤其是通往野狼谷及烏孫部方向的要道。但切記,沒有我的命令,不得主動出擊,尤其不可大規模集結接近野狼谷。」

  「殿下,這是為何?既已決定要打,為何不直接發兵野狼谷,救出王公子?」一位性急的將領忍不住問道。

  「因為我們不僅要救人,更要破局。」許景瀾的聲音清晰而冷靜,「赫連勃勃將人質藏在易守難攻的野狼谷,強攻傷亡必重,且會逼其鋌而走險。我們要等。」

  「等什麼?」

  「等鴆鳥和他們的『新盟友』露出破綻,等北蠻各部因我們的『強硬回信』和邊市許諾而產生分歧。」許景甫接過話,指尖在地圖上烏孫部的位置劃了一個圈,「據可靠消息,鴆鳥正在極力拉攏烏孫部阿保機。阿保機勇悍,但並非毫無顧忌。他麾下也有不少頭領渴望與大梁互市,換取過冬糧草。我們要讓阿保機知道,與大梁為敵,他將失去邊市,部眾挨餓受凍;而與鴆鳥合作,他很可能先被推出來承受我大梁的怒火,事後還可能被鴆鳥反咬一口。」

  王羨予眼中閃過亮光:「這是離間計?」

  「不錯。」許景瀾看向許景甫,「皇兄,我們在烏孫部的人,可以動起來了。」

  許景甫點頭:「我去安排。」

  許景瀾又看向周謹言,語氣稍緩:「周大人,您另需起草奏章,八百裡加急送往京城。將北蠻的無理要求、襲擊行徑,以及我等應對之策詳細稟明陛下。要讓朝中眾臣明白,此戰非我大梁好戰,而是不得不戰,是為社稷安穩而戰!」

  周謹言知道自己已無退路,唯有配合。他深吸一口氣,拱手道:「下官……明白了。這就去起草奏章!」

  正待他要去時,一個不速之客的到來打破了一切。

  「聖旨到!」安國公進了議事廳,見眾人面色各異,並未動容,隻將那明晃晃的聖旨拿了出來。

  眾人面色各異卻紛紛下跪接旨。

  「北疆之事,朕已悉知。特命安國公江朔為欽差,攜朕之意,全權處置北疆事宜。著太子景瀾、煜王景甫及牧野眾將,務必配合安國公,以和為貴,妥善迎回王羨書,平息幹戈。邊事紛擾,當以安撫為主,不可擅啟戰端,徒耗國力,增百姓負擔。欽此——!」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人山呼後許久都不曾起身,

  「莫非是這牧野的風雪太大,將諸位凍僵了?」江朔問道。

  眾人這才起身,現下的議事廳就猶如一個火藥桶,隻待一人點燃,其餘人便也炸了。

  許景甫看著牧野諸位將領那不甘且憤懣的目光,按捺不住了,道:「原本就是我們打贏了,為何卻要像喪家之犬般向大月求和?」

  安國公收起聖旨,聲音溫和卻不容置喙:「兩位殿下,諸位將軍,北疆起戰,朝廷壓力不小,陛下不希望看到戰火再起。王公子必須安然歸來,但方式方法,需以穩妥為上。」

  他走到主位坐下,繼續道:「陛下來之前特意囑咐臣,承恩侯府世代忠良,王公子更是貴妃親侄,萬不可有失。至於北蠻所求……黃金絹帛,可酌情商議,若是割地那絕無可能!」

  孫珽忍不住開口:「安國公,北蠻氣焰囂張,方才還送來箭書威脅!若一味退讓,隻怕……」

  安國公擡手打斷了他,目光深沉:「孫老將軍,您的意思我明白。但您也要體諒朝廷的難處。國庫並不充盈,此時若在北疆大動幹戈,絕非良策。況且,鴆鳥詭計多端,意在挑起我朝與整個北蠻的戰爭,我們豈能中計?當務之急,是救回王公子,穩住局勢,分化北蠻,而非被情緒左右,落入他人圈套。」

  此話一出,有那聰明人已看向許景瀾了,安國公亦如此,他意味深長地問道:「太子殿下足智多謀,想必能體會陛下苦心。不知對於如何迎回王公子,可有良策?」

  皇帝聖旨和安國公親至,幾乎堵死了許景瀾用兵的可能,不少人為他捏了把汗,可許景瀾面色依舊平靜,他迎著安國公審視的目光,緩緩道:「國公爺所言極是,父皇高瞻遠矚,以社稷百姓為重,我等自當遵從。」

  議事廳內的空氣瞬間凝固,唯有炭火盆中偶爾爆出的噼啪聲,敲打著眾人緊繃的神經。

  許景瀾那句「自當遵從」說得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煜王許景甫臉色鐵青,拳頭在袖中緊握,指節泛白,但他看著許景瀾沉靜的側臉,終究將幾乎衝口而出的質疑硬生生咽了回去。

  安國公對許景瀾的順從似乎頗為滿意,臉上露出些許笑意,頷首道:「既如此,便請殿下與煜王殿下,協同周大人,儘快擬定一個章程。陛下之意,是希望我們大梁能展現出天朝上國的氣度與誠意,不妨廣發請柬,邀請北疆有頭有臉的部族首領,齊聚牧野,共商和議。一來,可彰顯我朝和平之心;二來,也可讓各部做個見證,免得大月部再生事端,亦可……看看鴆鳥究竟能攪動多少風雨。」

  他話語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至於王公子之事,便在這次和會上,與大月部當面談妥。大月部如今勢弱,有各部在場,他們也不敢過於放肆。諸位以為如何?」

  周謹言如蒙大赦,連忙躬身:「國公爺此計甚妙!下官這就去草擬邀請名單與和議條款!」

  許景甫冷哼一聲,別過頭去,不願接話。

  許景瀾則微微頷首,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國公爺思慮周全,孤沒有異議。」

  安國公眉心微動,環顧四周似乎有話要說,可到底是沒說出口,隻開口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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