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 出征
戌時的更鼓聲遙遙傳來時,蘇雲照正獨自站在庭院裡。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雪,今年的第一場雪就這般悄然而至。細碎的雪花落在她的發間、肩頭,又很快消融不見。
百錦捧著狐裘出來,輕聲道:「小姐,外頭冷,您還是進屋等吧。」
蘇雲照搖搖頭,任由百錦為自己披上狐裘,又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掌心化成水珠:「再等等。」
百錦知道她心裡難受,便也默默陪著她,蘇雲照此時正望著北方出神,突然她開口說道:「百錦,你覺得牧野軍中的怪病與天顯宗有關嗎?」
百錦霎時便想起那年她們被困在碧泉縣一事,斟酌道:「小姐,奴婢聽說這場怪病來得突然,倒像是那年碧泉縣中萬花樓所為。可是,自朝江堂設立後,以天顯宗之名行惡事的行徑便鮮少發生。因此,奴婢也不敢斷言。」
蘇雲照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道:「你說,敏意在牧野嗎?」
百錦瞳孔一震,慌忙安撫道:「不會的,陳小姐自幼在邊川長大,又以女子之身入軍,邊川有陳小姐兄長在,能為陳小姐遮掩一二,陳小姐此刻定是在邊川。」
蘇雲照卻搖搖頭,「不,她不會去邊川的。正因邊川有人替她遮掩,她才不屑去邊川,她自來是個有勇氣的女子,卻也惦記家人,因此牧野是她最合適的去處。又能將一幫男人耍得團團轉,又能時不時地回邊川瞧一瞧家人。」
蘇雲照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狐裘邊緣的絨毛,目光依舊凝望著北方漆黑的夜空。雪漸漸大了,簌簌落下的聲音襯得庭院愈發寂靜。
「小姐……」百錦有心安撫,蘇雲照擺手止住了她的話,苦笑道:「我究竟在說什麼啊?不管是邊川還是牧野,隻要身在北疆這場戰爭便無可避免。」
「什麼時候才能不打仗?」蘇雲照低聲問道,可惜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她的聲音消失在風雪中。
遠處傳來腳步聲,許景瀾踏著夜色歸來,肩頭落滿細雪。見蘇雲照站在院中等候,他快步上前握住她冰涼的手,眉頭微蹙:「怎麼站在這裡?手這樣涼。」他說著又將她的雙手攏在掌心輕輕呵氣。
蘇雲照收回繁雜的思緒看著他,低聲道:「想著你快回來了。」她頓了頓,「議完事了?」
許景瀾攬著她往殿內走:「嗯,糧草輜重都已安排妥當。皇兄負責押送糧草,我率軍先行。」
步入殿中,蘇雲照為他解下大氅。百錦端來早已備好的薑茶,又領著宮人們悄然退下。
殿內燭火搖曳,許景瀾接過薑茶飲了一口,溫熱的氣息驅散了滿身寒氣。
「都收拾好了?」他目光掃過內室整齊碼放的箱籠。
蘇雲照點點頭,取出一枚平安符放入他掌心:「特意趕去青玉寺求的。」紅繩纏繞的符袋上綉著並蒂蓮,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出是趕製的痕迹。
蘇雲照又拿出一枚平安符,道:「這是陸側妃派人送來的。」蘇雲照頓了頓,方道:「我讓人看過了,沒有問題,也是她的一番心意,殿下便帶上吧。」
提起陸漪涵許景瀾倒沒有說什麼,隻是乖乖將那兩枚平安符收下。
蘇雲照見他收下又道:「今日去貴妃宮中,她問起陸側妃來。殿下,等你凱旋不若將陸側妃接回來?」
見許景瀾抿唇不語,蘇雲照輕嘆一聲開口勸道:「殿下,你也曾說過陸側妃是功臣之女,總不能讓她在寶林寺待上一輩子吧?」
「你做主吧。」許景瀾沉默片刻,終是說道。
蘇雲照見狀,眼眸一垂,轉而說道:「我讓他們準備了些藥材,都是北境難尋的。若軍中怪病真是疫病,也能有個準備。」
蘇雲照遲疑片刻,又低聲問道:「殿下可還記得當年碧泉縣的疫病?」
許景瀾眸光一凝:「你也懷疑牧野軍中怪病與天顯宗有關?」
蘇雲照輕輕點頭,眉間籠著一抹憂色:「殿下今日說起牧野軍中怪病突發,我便想起那年在碧泉縣,那次的瘟疫也來得突然,沒有任何緣由,後來方知是萬花樓的手筆。且那怪病的癥狀與碧泉縣的相似,我自然懷疑。」
許景瀾伸手撫平蘇雲照的眉頭,溫聲道:「此事我已傳信給朝江堂,讓他們留意各處動靜,務必要揪出『天顯宗』。父皇也派了當年去過碧泉縣的嚴太醫等人同行。」
蘇雲照靠在他肩頭,輕聲道:「殿下此去,務必小心。我總覺得……此戰不比兩年前簡單。」
許景瀾握住她的手,鄭重道:「放心,我會平安回來。你在京中也要保重,若有異動,立刻傳信給我。」
蘇雲照知道許景瀾不放心她,早已想好去處,「殿下,明日你率軍離京後,我會向皇祖母請命,在青玉寺為大軍祈福。」
「如此也好,我讓行書帶親衛駐守寺外。」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此番與皇兄同赴邊關,京中怕是暗潮更甚。青玉寺雖遠離京城,可難保……」
許景瀾頓了頓,隻將她的手又握緊三分,「總之,你多加小心。」
蘇雲照擡眸看他,「殿下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倒是你……」她聲音微哽,「戰場上刀劍無眼,你定要保重。」不怪蘇雲照如此擔心,此次隨行官員大多與煜王有聯繫,蘇雲照不僅怕刀劍無眼,更怕暗箭難防。
許景瀾將她攬入懷中,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低聲道:「等我回來。」
蘇雲照在許景瀾懷裡點點頭,任由他擁著自己。
兩人靜靜相擁,窗外風雪漸急,卻掩不住殿內融融暖意。
翌日清晨,天還未亮,許景瀾便已起身。蘇雲照親自為他披上鎧甲,系好披風。銀色的鎧甲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襯得他愈發英挺。
蘇雲照的手指輕輕撫過鎧甲上的紋路,指尖微顫。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不安,擡眸望向許景瀾的眼睛:「殿下,萬事小心。」
許景瀾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落下一吻:「等我凱旋。」
門外傳來維翰的稟報聲:「殿下,大軍已整裝待發。」
許景瀾最後看了蘇雲照一眼,轉身大步走出殿門。蘇雲照追了出來,就這麼望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漫天風雪中,直到再也看不見。
她站在廊下,聽著遠處傳來的號角聲,那是大軍啟程的信號。寒風卷著細雪撲打在臉上,她卻恍若未覺。
良久,蘇雲照才收回目光,對百錦道:「為我梳妝,我們去慈寧宮。」
慈寧宮內
太後正如蘇雲照所想一般早早起身,現下正在佛前誦經,聽聞蘇雲照求見,微微頷首:「讓她進來吧。」
蘇雲照入內行禮,太後瞥了她一眼,「走了?」
「是。」蘇雲照恭敬道,「皇祖母,德音想去青玉寺為大軍祈福,望皇祖母恩準。」
太後沉吟片刻,點頭道:「你有這份心,很好。去吧,不要聲張,多帶些人,路上小心。寧嬤嬤便留在東宮守著吧。」
「謝皇祖母。」蘇雲照行禮告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