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
城隍廟
行書到時,在廟外便聽到一陣爭吵聲。
「誰叫你把它賣了的?!」
「不賣它,難道要把大寶賣了嗎?不賣它,難道要我們看著你死嗎?」
行書停了腳步,這聲音……是少舒的聲音,聽著有些虛弱,那個女子的聲音應該是那個溫如臻的。
沒想到竟是他們在此處,聽著他們這動靜,行書不禁有些擔憂,思及此便邁步進廟。
「不要吵了!是生怕別人不知道這裡有人嗎?」
「誰!」溫如臻出聲道,廟內瞬間安靜下來。
溫如臻的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刀柄,大寶也往後退了半步,護住身後的少舒。
少舒面色蒼白,額上冒著冷汗,左腹用布條胡亂纏著,隱隱有血跡滲出。
「是我。」行書從暗處走出來,借著月光,讓三人看清自己的臉。
「是你?!」溫如臻瞧見行書,略微鬆弛。
少舒強撐著往前走了幾步,行書皺著眉快步上前,同溫如臻一起扶住他,「你怎麼會傷的這麼重?」
少舒沒空回他,用力抓他的手臂,問道:「阿照呢?她真的……真的死了?」
行書沒有立刻回答,隻是扶著少舒往廟裡走了幾步,讓他靠在還算完好的供桌邊上。
溫如臻蹲下身,重新檢查少舒腹部的傷口,眉頭皺得更深了。
大概是少舒方才太過激動,傷口又裂開了,血止不住的往外滲。
這一路奔波,少舒的情緒也不太好,傷口反反覆復裂開,三日前受的傷,如今絲毫沒有痊癒的跡象。
「你先別動。」溫如臻按住他,擡頭看向行書,「有水嗎?乾淨的布有沒有?」
行書解下腰間的皮囊遞過去,又從懷裡掏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帕子。溫如臻接過來,也不講究,蘸了水便開始清理傷口。
少舒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手攥緊了供桌邊緣,眼睛卻死死盯著行書不放。
「夫人還活著。」行書終於開了口,「青玉寺大火,不過是主子的計劃罷了,為的就是將夫人安全送出京城。」
少舒的呼吸猛地一滯,隨即整個人都軟了下去,他靠在供桌上,半晌說不出話來,眼眶卻紅了,又硬生生憋回去。
溫如臻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低聲道:「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大寶站在一旁,愣愣地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最後蹲下去,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一聳一聳的。
「她在哪兒?」少舒緩過氣來,聲音沙啞得厲害,「我要見她。」
行書看著他腹部的傷,沒有應聲。
少舒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扯了扯嘴角:「死不了。」
「死了就什麼都晚了。」行書的聲音沒有起伏,「夫人就在臨江城,但你這個樣子過去,是讓她擔心還是讓她安心?」
行書頓了頓,又輕聲說道:「夫人懷孕了,不能受驚。」
少舒愣了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溫如臻手上動作一頓,瞥了一眼少舒,又麻利地把傷口重新包紮好,擡頭看向行書,岔開了話:「朝江堂的人應該就在附近,你們沒被發現吧?」
「沒有。」行書言簡意賅,「他們找的是霧隱山莊的人,我們以為是哪位……沒想到是你們。」
「是我們。」溫如臻抿了抿唇,「我們在城郊就撞上他們了。少舒為了護著大寶,挨了一刀。他們人多,我們不敢往人多的地方跑,隻能躲到這裡。」
「他們怎麼會知道你們在這兒?」行書問道。
一旁的大寶沒忍住哭了,「都是我……我的錯,」他一邊給自己擦眼淚,一邊說道,「我害怕,我給……我爹寫了信,沒想到……他給朝江堂的人通風報信了!」
溫如臻看了過去,嘆了一口氣,拉過大寶,「別哭了!王堂主一定是難言之隱。以他的性格怎麼會與朝江堂的人混在一起?」
大寶抽泣著,少舒終於緩了過來,看向大寶,虛弱道:「別哭了,大寶,不怪你,你也是好心。」
大寶聽了哭聲更大了,行書看著他們這模樣,輕輕嘆了一聲,突然有些疑惑,「你們……怎麼會被朝江堂的人追殺?」
廟裡一下子就安靜了,行書看著他們,直覺告訴他,他們一定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
「我們……去刺殺皇帝了。」溫如臻頓了頓,還是說了出來,顯然她也明白這個行為不可取。
「什麼?」行書的聲音驟然沉了下去,他目光掃過少舒腹部的傷,又落在溫如臻沾滿血跡的手上,最後停在大寶哭得通紅的臉,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們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