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皇後娘娘的殿門，唯念便快走幾步迎了上來，順勢抱起腿短的蘇念宸。

　　「王妃，沒發生什麼事吧？」

　　李小草輕輕搖頭，無非就是些拈酸吃醋的小事，之前她還會心裡頭不舒服，年歲一年大過一年，更不願為這些小事耗費心神。

　　李小草牽著朵兒的手，錦彤垂著雙手跟在朵兒身後。

　　前面有宮女引路，拐過一道長廊，就看到熟悉的兩道身影。

　　李小草不由頓住腳步，嘴角慢慢勾起，「參見皇上！」

　　蘇景泰的喉結上下滾動，兩隻手微微握成拳，隨即又舒展開。

　　「嬸母何時入宮的？」

　　李小草微微一怔，蘇景泰終於願意改口稱呼嬸母了，她連忙示意兩個孩子。

　　「朵兒，宸兒，快快拜見皇上。」

　　蘇景泰目光落在兩個孩子身上，臉上多了幾分親切。

　　他彎下腰，語氣溫和，「你們知不知道我是誰呀？」

　　朵兒點點頭，「皇上哥哥，爹爹告訴過朵兒。」

　　宸兒被放下來，有模有樣的拱手行禮，「皇上哥哥。」

　　蘇景泰笑出聲，他的弟弟妹妹們，和他的孩子們一樣大。

　　他擡起頭，看向李小草，「嬸母近來可好？李大叔和姥爺他們都還好吧？」

　　李小草笑著點頭，「多謝皇上勞心挂念，一切都好。」

　　她又打量了蘇景泰的臉色，有些不好看，像是舊疾複發了一樣。

　　「皇上還要多多保重身體才是，皇上之前身體受損，比不得旁人，一些瑣事能讓別人代勞就全都分出去，最後的定奪由皇上來做就行了。」

　　蘇景泰被關心，本該心裡頭暖暖的，可他鼻子卻有些發酸，嗓子眼兒發苦。

　　他不由的嘆了一口氣，「這個位置本就由不得人，我又何嘗不想追隨本心活一回，這輩子怕是不能了，若有來生……」

　　他瞥了一眼李小草，很快移開視線，「若有來生，我絕不入皇家半步。」

　　蘇景泰的話越說越傷感，李小草也跟著不舒服，她想要分散蘇景泰的難過。

　　岔開了話題。

　　「臣在永海縣開辦了學堂，想必這事皇上已經有所耳聞了吧？」

　　蘇景泰的思緒被拉回啦，他點點頭，「聽說了一些，我還聽說，你辦的學堂隻招收女子，這是為何？」

　　李小草也沒瞞著，「這世間女子艱難，深閨小姐尚且能識得幾個字，可平民家的女兒，大多連提筆都難，

　　目不識丁，便隻能困在方寸宅院，任人擺布，我辦這學堂，就是想讓尋常女子也能讀書明理，多一分自保的本事，多一分選擇的權利。」

　　蘇景泰聞言眸光微動，沉吟片刻開口：「女子拋頭露面入學讀書，朝中不少老臣頗有微詞，你就不怕流言蜚語？」

　　「流言堵不住，偏見也非一日能消。」李小草神色坦然，「我不求一朝扭轉世人看法，隻求能多幫一個是一個，路總要有人先走，不是嗎？」

　　蘇景泰望著她，眼底藏著幾分欣賞，卻也透著帝王的審慎與固有的觀念。

　　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你的心意我明白，隻是古往今來，女子安分守於內宅，操持家事才是本分，這般公然開辦女學，實在有違常理，朝中非議不斷，朕……我即便有心，也難全然偏袒。」

　　李小草聞言並未氣餒，微微擡眼迎上他的目光。

　　「皇上，所謂本分，從不該是困死女子的牢籠，讀書也不該是男子專屬，識得道理，方能明辨是非，無論是對小家還是對於家國來說，又何嘗不是益處？」

　　「話雖如此，可世俗禮教根深蒂固，」蘇景泰眉心微蹙，「朝堂規制，民間風氣，都容不下這般離經叛道之舉，朕若一意縱容，便是亂了章法。」

　　二人一來一回辯駁許久，李小草始終據理力爭，言辭懇切，半點不肯退讓。

　　蘇景泰看著她執著的模樣，心中想要不管不顧的去成全，可是他是皇上，整個大靖全都指望著他。

　　他不能有一絲錯處，否則極有可能陷大靖於危難之中。

　　他又將李小草的話仔細琢磨，反覆推敲。

　　幾番權衡，終究不忍徹底駁回。

　　他沉默半晌，緩緩鬆了口。

　　「罷了，我如何不知你沒有壞心，我隻是將反對之人的話提前告知你，你也要有個心理準備才行。」

　　這件事從不是他一個人說的算的，說服那些固執老臣才是最重要的。

　　他給李小草提點，「這次你們種得土豆，讓百姓免於飢荒之苦，這份功勞朝野有目共睹，到時，我便以這件事為契機，為你爭取機會。」

　　李小草聞言心中一暖，記憶彷彿回到逃荒的時候。

　　往日的友誼又湧了上來，語氣也跟著歡快。

　　「多謝皇上體恤，皇上果然是個明君。」

　　她誇了一句之後，又拉回來話題。

　　「至於非議艱難，我早有準備。」

　　蘇景泰被誇了一句，心裡好像吃了薄荷，清涼又爽快。

　　「我是這樣想的，打算借推廣土豆安定民生這份大功，替你在朝臣面前周旋，為女學爭一席之地，隻是有言在先，若以此功換取辦學許可，其餘封賞便一概免去，你當真不後悔？」

　　李小草擡眸，眼神澄澈而堅定，沒有半分遲疑。

　　「我從未想過貪圖高官厚祿，能如願開辦女學，讓尋常女子有讀書的機會，便是對我最好的賞賜，何來後悔一說。」

　　活了兩世，又有空間在手，不缺吃不少穿，背靠王爺，孩子們有無上的榮耀，她別無他求，隻想幫助更多的人。

　　「你倒是想得通透，」蘇景泰輕輕頷首，語氣添了幾分讚許，「既如此，我便全力一試，隻是前路難行，朝堂之上守舊之人眾多，往後風波不斷，你務必謹言慎行，管好學堂上下。」

　　李小草鄭重答應，她隻是開辦女學，讓孩子們讀書識字罷了，又不是邪門歪道。

　　「臣保證謹言慎行，學堂行事恪守禮法，隻教女子識字明理持家立身，絕不妄議是非，定不會讓皇上為難。」

　　蘇景泰語氣緩和下來，「你有這份擔當便好，靜候消息便是，餘下的事，我來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