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宮宴風波
李小草跟在皇上身後到了凝暉堂。
原本熱熱鬧鬧的大殿,在皇上踏入的剎那,驟然鴉雀無聲。
「參見皇上!」
眾位王爺齊聲躬身行禮,禮數周全,先守君臣本分,再論手足親緣。
蘇景泰擡手虛扶,語聲溫和:「今日乃是家宴,諸位不必拘著禮數。」
眾人聞言直起身,殿內方才凝滯的氣氛,又漸漸活絡起來。
湘王一身石青色織金錦袍,坐在皇上的下首位的圓桌旁,朝李小草招手。
李小草帶著孩子們走過去,湘王將自己的閨女抱坐在腿上,他問李小草,「你去了這樣久,皇後娘娘沒有為難你吧?」
李小草搖頭,壓低聲音,「無非就是些陰陽怪氣的話,我聽不出來她也沒轍。」
皇後攜一眾王妃款款入殿,裙裾曳地,眾人紛紛起身見禮,待女眷們按位坐定,殿中氛圍愈發熱鬧。
蘇景泰端起面前茶盞,指尖輕扣杯沿,眉眼舒展,褪去了朝堂上的冷肅,目光緩緩掃過席間眾人,最後含笑落在湘王夫婦身上。
「今日設宴,並無朝堂公事叨擾,一來是難得至親齊聚,趁此良機闔家閑話,共享天倫,二來,便是專程為皇叔和嬸母接風洗塵,你們遠赴永海縣履職,一路風塵僕僕,著實勞累了。」
話音剛落,一旁的寧王立刻撫掌笑道:「陛下體恤,心懷至親,實乃萬民之福!湘王夫婦能平安歸來,我等也跟著高興。」
另一位郡王連忙接話,臉上堆著殷勤的笑。
「是啊,湘王在外操勞公務,如今總算歸來,陛下特意設宴相待,這份情誼實在讓人艷羨。」
湘王緩緩起身拱手,「多謝陛下挂念,臣夫婦二人一路順遂,勞陛下與各位宗親掛心了。」
蘇景泰擺了擺手,「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禮,皇叔快快坐下吧。」
朝中人哪有不知道皇上和湘王的關係親厚的,眼下更是一口一個皇叔,一口一個嬸母。
他們哪個不是皇上的骨肉至親,卻沒得皇上如此青睞,一個個十分羨慕湘王夫妻兩個。
殿內眾人心裡頭嫉妒,表面上附和說笑,句句皆是稱頌帝心仁厚宗親和睦。
佳肴流水般奉上,玉盤珍饈擺滿圓桌,香氣縈繞殿內。
絲竹樂聲婉轉響起,舞姬廣袖翻飛,身姿輕盈。
一名奉酒的小侍女腳下被絆了一下,手裡的白玉酒壺脫手而出,大半壺美酒潑灑在鄰座一位郡王妃的錦裙上。
酒液順著衣料往下淌,濕了大片綉紋,侍女嚇得臉色慘白,「噗通」跪倒在地。
渾身瑟瑟發抖,連連叩首:「奴……奴婢罪該萬死!請王妃恕罪!」
失手潑了酒的侍女嚇得魂飛魄散,隻顧著俯身求饒,身旁內侍連聲呵斥,她慌裡慌張想要起身退下,腳下再度一亂,整個人踉蹌著往前撲去,結結實實撞在了李小草身側的桌沿。
「嘩啦」一聲輕響,桌上一碗熱氣騰騰的銀耳蓮子羹劇烈晃動,湯汁順著碗沿潑出,淋在了李小草的裙擺上。
溫潤的羹湯混著糖漬,在素凈衣料上暈開一大片濕痕,黏糊糊的。
侍女見又闖了大禍,雙腿一軟,再次跪倒在地,頭埋得極低,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奴婢該死!奴婢知錯了!求王妃饒命!」
舞樂驟然停了,滿殿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過來,落在李小草狼藉的裙擺上,也落在瑟瑟發抖的侍女身上。
方才被酒水污了衣裙的郡王妃本就面帶不悅,此刻見狀,眉梢一挑,似是幸災樂禍般瞥了兩眼,低聲同身旁人說話。
湘王臉色一沉,當即蹙眉看向那侍女,正要開口訓斥。
蘇景泰放下手中酒杯,目光掃過滿地狼藉,語氣聽不出喜怒,眉頭卻緊緊皺起來。
「區區宮宴,接二連三出錯,宮人的規矩都學到何處去了?」
宮人出錯,職責在於皇後,皇後娘娘連忙起身。
「臣妾疏於管教,望皇上責罰。」
剛剛同樣被打濕的郡王妃出聲為皇後打圓場,「皇後娘娘統管六宮,難免出現紕漏,臣妾等隻是濕了裙擺,並無大礙,隻需要換掉衣裙便是。」
李小草側頭瞥了郡王妃一眼,她若是不出聲,倒是顯得她在意似的。
那位郡王妃目光滿是關切的對上李小草的目光。
「衣裳污了無妨,去一旁偏殿換上新的便是,湘王妃不如先去打理一番吧。」
周遭幾位王爺王妃也紛紛出言附和,有人勸李小草莫要計較,也有人暗自打量,竊竊私語。
李小草低頭看了看裙擺上的污漬,她為何要被人牽著鼻子走,無非就是黏膩了些,又不妨礙什麼。
她緩緩起身,「勞皇上皇後娘娘掛心,無妨的。」
她話音剛落,人群裡忽然有位嘴碎的縣主輕笑一聲,話語帶著幾分陰陽怪氣。
「今日這宴席可真是熱鬧,接風宴倒成了添亂宴,也不知這丫頭是真慌亂,還是眼神不好,專挑貴人身上潑灑呢?」
話音落下,殿內頓時靜了幾分,不少人眼神閃爍,暗自揣測。
跪地的侍女本就嚇得渾身發顫,聽聞這話更是面如死灰,連連磕頭。
「奴婢不敢!奴婢萬萬不敢存心作惡,實在是腳下不穩,求各位主子明察!」
湘王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目光掃過那位出言的縣主,是他那位不受待見的郡王叔家的女兒。
他語氣帶著幾分不客氣。
「不過是宮人一時失儀,些許意外罷了,妹妹何必捕風捉影,無端揣測?」
她這些話,明面是聽著像是向著李小草說話,可若是這事鬧大,又會被人說成他們夫妻兩個小肚雞腸沒有容人之量。
佳樂縣主看似無心,輕飄飄一句話,就能改變風向。
佳樂縣主被湘王當眾駁斥,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悻悻地抿住嘴,卻依舊面露不服。
蘇景泰指尖輕叩案幾,聲響不大,卻讓殿內細碎的議論聲漸漸停歇。
他目光淡淡掃向眾人,「宮中人手繁雜,偶有失手在所難免,既無人受傷,便不必揪著小事大做文章。」
說罷他看向李小草,神色柔和下來。
「嬸母裙擺污了終究不便,你且隨宮人去偏殿更換衣物,不必在此拘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