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他是命運派來頂替林靳棠的演員
「什麼?」許巧被她問得一愣。
「命運。」秦水煙重複了一遍,她的目光重新投向遠方的湖面,聲音飄忽,「人的一生,就像一條早就被畫好的線。無論你怎麼掙紮,怎麼繞路,最終都會通向那個註定好的結局。你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反抗,充其量不過是在主幹道上,拐進了一條微不足道的岔路。可當重要的節點來臨時,那條岔路,終究會以另一種方式,重新匯入主線。」
「殊途同歸。」
她吐出最後四個字,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幾分自嘲的弧度。
許巧徹底怔住了。
她聽不懂那些關於「主線」和「岔路」的玄妙理論。她隻是個普通的農村婦女,她的世界很簡單,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一分耕耘就有一分收穫。
她沉默了半晌,才用自己最樸素的方式,笨拙地反駁著。
「煙煙,我不懂什麼大道理,也不信什麼命不命的。」她攥緊了秦水煙的手,彷彿想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她,「我隻知道,自從我和小默遇到了你,我們許家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好。」
「如果沒有你,我們家現在還擠在那間下雨就漏水的破土坯房裡。如果沒有你,我這輩子都不可能認識少白,更不可能嫁給他,有自己的家。」
「是你,讓我們看到了另一種活法。是你,讓我們相信,隻要肯努力,日子就真的能越過越好。」
「所以,煙煙,你不是什麼災星。你是我們許家的福星,是貴人。」
秦水煙微微怔住了。
或許,人的一生,終點真的無法改變。
但是,在通往那個終點的路上,那些由她親手開闢出來的小小岔路,至少可以給別人帶去一點微不足道的溫暖與幸福。
想到這裡,秦水煙心頭那塊沉甸甸的巨石,似乎被撬動了一絲縫隙。一縷極微弱的光,從那縫隙中透了出來。
她反手握住許巧的手。
「走吧,巧兒姐。」她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輕鬆的意味,「天黑了,我送你回家。」
***
回和平村的土路上,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下來。
沒有路燈,隻有天邊一輪彎月,灑下清冷如水的銀輝,勉強照亮前方的路。田野裡的蛙鳴和蟲叫聲此起彼伏,匯成了一首熱鬧的夏夜交響曲。
就在兩人快要走到村口的時候,前方不遠處,兩個提著馬燈的人影,正迎面朝著她們走來。
昏黃的燈光在夜色中搖曳,將那兩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忽長忽短。
待走得近了,秦水煙的腳步,倏地頓住了。
走在前面的那個男人,身材挺拔,穿著一身乾淨的白襯衫和卡其布長褲,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他臉上掛著溫和儒雅的笑容,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與這片鄉土格格不入的書卷氣。
是陸知許。
而在他身側,亦步亦趨地跟著一個纖弱的身影。那人低著頭,雙手提著馬燈,燈光將她清秀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是蘇念禾。
秦水煙的腳步下意識地頓住了。她剛剛輕快起來的心情,在看清那兩個身影的瞬間,又一次沉入了冰冷的深淵。
陸知許顯然也看到了她們。他停下腳步,臉上露出了一個溫和有禮的笑容,主動打了個招呼。
「秦知青,許巧同志,晚上好。」他的聲音溫潤醇厚,「這麼晚才回來?」
不等秦水煙回答,他的目光便轉向她,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關切,繼續問道:「還沒來得及好好感謝你。上次多虧了你幫忙,那個叫桃子的小姑娘,病好了嗎?」
他的語氣是那麼的真誠,他的關心是那麼的自然。如果不是秦峰那通警告的電話,任誰都會覺得,這隻是一個善良熱心的歸國華僑,在關心一個萍水相逢的孩子。
可此刻,在秦水煙的眼中,陸知許臉上那溫和的笑容,卻像一張精心繪製的、完美無瑕的面具。面具之下,是與林靳棠如出一轍的、深不見底的黑暗。
林靳棠死了。
李雪怡也死了。
她以為自己已經斬斷了上輩子所有的孽緣。
可是,山體滑坡如期而至,帶走了胖子他們鮮活的生命。
而陸知許,也精準地出現在了這個時間,這個地點。
他不是一個偶然。
他是命運派來頂替林靳棠的演員,來繼續上演上輩子那出未完的悲劇。
他是新的「主線任務」。
如果她繼續和他接觸下去,他會不會像上輩子的林靳棠一樣,用他那溫文爾雅的表象作為掩護,一步步蠶食、滲透、最終殘忍地毀掉她身邊所有的一切?
他會殺死她的父親,殺死她的弟弟,殺死她所珍視的每一個人。
徹骨的寒意,順著脊椎一路向上攀爬。
隻是……
秦水煙的視線,緩緩從陸知許的臉上移開,落在了他身旁那個始終沉默不語的蘇念禾身上。
如果命運真的無法改變,那這個蘇念禾,在她上輩子的劇本裡,又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秦水煙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上輩子的她,無論是在滬城,還是後來被林靳棠囚禁的那幾年,都從未見過,也從未聽說過蘇念禾這個人。
她是一個全新的、不該出現在這條「既定路線」上的變數。
就在秦水煙凝神打量她的那一瞬間,蘇念禾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視線,下意識地擡起了頭。
四目相對。
在昏黃的馬燈光線與清冷的月色交織中,秦水煙清晰地看見了。
看見了蘇念禾那雙清秀的眼眸裡,一閃而過的、還來不及隱藏的情緒。
那不是單純的嫉妒或者不滿。
那是一種刻骨的、彷彿與生俱來的、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的怨毒。
*
上一章更新少了幾百字……補上了。不過好像沒人發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