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你相信命運嗎?
【字數缺失,補上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被趕出了病房,站在了空曠而寂靜的走廊裡。
初夏的晚風格外清冷,順著走廊盡頭那扇沒有關嚴的窗戶吹進來,捲起一股揮之不去的來蘇水味道。
幾人面面相覷,一時都有些沉默。
「奶奶,我陪煙煙走一走。」
還是許巧先開了口。她走到林春花身邊,聲音輕柔地說。然後她又轉向自己的丈夫,「少白,你先送奶奶和孩子們回家吧,天晚了,路上不安全。」
秋少白是個溫潤斯文的男人,他點了點頭,應了一聲。他自然地伸出手,牽住了林春花那隻布滿皺紋的手。
「奶,我送你回去。」
那三個一直很安靜的孩子,也乖巧地圍了過來,一左一右地扶住了老太太的胳膊。
林春花「嗯」了一聲。她沒有立刻轉身,而是擡起頭,那雙看不見的、渾濁的眼睛,朝著秦水煙的方向「看」了過來。
昏黃的燈光下,她蒼老的臉上,愧疚的神色愈發明顯。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那些道歉的話到了嘴邊,卻又怎麼都說不出口。最終,隻化作了一聲乾澀的、帶著幾分討好的呼喚。
「煙煙……那我,我走了。」
秦水煙平靜地應了一聲。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在原地,目送著秋少白和那幾個孩子,小心翼翼地攙扶著那個步履蹣跚的老人,慢慢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直到那串腳步聲再也聽不見,她才收回視線,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等待的許巧。
「聊什麼?」她的聲音很清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許巧被她這過分平靜的反應弄得愣了一下,隨即湧上心頭的,是更加濃重的愧疚。她深吸一口氣,急忙上前一步,緊緊抓住了秦水煙那雙因為晚風而顯得有些冰冷的手。
「煙煙,上次的事……我想,我想替我奶奶,跟你說聲對不起。」
許巧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秦水煙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濃密的陰影。她沒有說話,也沒有掙開許巧的手,隻是靜靜地聽著。
許巧見她沒有立刻表現出抗拒,心裡稍稍鬆了口氣,連忙解釋道:「我奶奶她……她那時候也是病急亂投醫了。許默一直不醒,她心裡急得跟火燒一樣,才會信了那個算命騙子的話,說了那些……那些混賬話。」
「其實她這幾天也早就反應過來了,知道自己錯得離譜。她心裡後悔著呢,就是……就是拉不下那張老臉,不好意思親口跟你道歉。所以……所以我才想替她……」
「那件事,」秦水煙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像走廊裡的風一樣,清清淡淡,沒有一絲波瀾,「我已經不在意了。」
她的話語,就這麼輕飄飄地,打斷了許巧後面所有準備好的說辭。
許巧剩下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裡。她有些錯愕地擡起頭,看著秦水煙那張平靜無波的側臉,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不在意了?
許巧的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走吧,出去聊。」秦水煙的聲音打破了走廊裡的沉寂。她對著許巧微微頷首,率先邁開步子,朝著住院部大樓的出口走去。
許巧愣了愣,連忙快步跟上。
*
醫院外面,天光已暮。
濃稠的暮色如同化不開的墨汁,正一點點暈染開來,將天空的最後一絲橙紅吞噬殆盡。春天那點料峭的寒意早已被初夏的暖風徹底驅散,空氣濕潤而溫吞,裹挾著泥土的芬芳和遠處麥苗拔節生長的青澀氣息,撲面而來。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在醫院外那條坑坑窪窪的石子路上。
路兩旁是無邊無際的麥田,翠綠的麥浪在晚風中起伏,如同一片綠色的海洋,一直延伸到遙遠的地平線。田埂上開著不知名的野花,星星點點,給這片厚重的綠意增添了幾分活潑的點綴。
一切都充滿了欣欣向榮的生命力。
可秦水煙的心,卻是一片荒蕪的寂靜。
她沒有說話,許巧也識趣地保持著沉默,隻是安靜地陪在她身邊。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片茂密的蘆葦盪。蘆葦盪的盡頭,連接著一片寬闊而平靜的湖面,湖水在暮色中呈現出一種深邃的靛藍色,像一塊巨大的、未經打磨的藍寶石。
秦水煙停下了腳步。
她站在蘆葦盪的邊緣,晚風吹起她烏黑的髮絲,拂過她蒼白而明艷的臉頰。她靜靜地凝視著那片波瀾不驚的湖面,湖面倒映著天邊最後一抹殘光,像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
許久,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彷彿隨時都會被風吹散。
「巧兒姐,那個算命的……可能說得對。」
許巧的心猛地一跳,她下意識地反駁:「煙煙,你別胡思亂想!那個就是個走街串巷、招搖撞騙的瞎子,他的話怎麼能信!」
「我真的克許默,也說不準。」秦水煙像是沒有聽見她的辯解,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她的聲音裡沒有自怨自艾,隻有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冰冷的平靜。
她想起了上輩子。
如果不是為了救被林靳棠囚禁的她,許默根本不會死。
他因她而死。
這輩子,她以為自己可以改變一切。可山體滑坡依舊發生了,許默依舊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命運的軌跡,似乎並沒有因為她的重生而發生任何根本性的偏轉。
所有悲劇的源頭,似乎都指向了她。
許巧急了,她一把抓住秦水煙的手臂,那微涼的觸感讓她心疼不已。她加重了語氣,無比認真地說道:「煙煙,你聽我說!那都是意外!是天災!跟你沒有半點關係!你千萬不要把那些莫須有的罪名往自己身上攬!」
秦水煙緩緩轉過頭,那雙漆黑的眼眸在暮色中顯得愈發深沉。她看著許巧焦急的臉,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幹的問題。
「巧兒姐,你相信命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