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蘇念禾上輩子愛的男人,是林靳棠…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眼神。
倘若說蔣莉莉之流的敵意,是浮在水面上的油污,鮮亮刺眼,卻也一目了然;那麼蘇念禾此刻眼中洩露出的情緒,便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井口幽黑,井水冰冷,表面不起一絲波瀾,深處卻盤踞著能將人骨血都吞噬殆盡的怪物。
那怨毒太過濃烈,太過純粹,彷彿淬鍊了千百世的時光,早已融入她的骨血,成為她生命的一部分。
一瞬間,秦水煙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那股被她早已淡忘的古怪感覺,再一次毫無徵兆地浮上心頭。
自從蔣莉莉死後,她與蘇念禾幾乎再無交集。知青點裡人多口雜,低頭不見擡頭見,但也僅限於此。
秦水煙忙著為許默的未來鋪路,忙著與他磨合關係,忙著應對生活中的種種瑣事,漸漸便將那些一閃而過的、關於蘇念禾的猜測,連同蔣莉莉那張被狼群撕碎的臉,一同埋進了記憶的深處。
畢竟,人證已死,死無對證。
她曾懷疑,是蘇念禾利用了蔣莉莉的愚蠢和嫉妒,想借狼群之口,將她們二人一箭雙鵰,徹底剷除。
而現在,當蘇念禾與陸知許並肩站在這片清冷的月色下,當她眼中那份不加掩飾的怨毒再次暴露無遺時,那個被塵封的猜測,便如同破土而出的鬼魅,再一次攫住了秦水煙的心臟。
不,不對。
秦水煙的指尖,微微蜷縮起來。
這個世界上,沒有毫無緣由的恨。
蔣莉莉恨她,是因為她奪走了本該屬於她的風頭,打破了她在大院子女圈子裡建立起來的優越感。那是一種源於階級與地位的排擠,膚淺而直接。
可蘇念禾呢?
秦水煙在腦海中飛速地檢索著。
這輩子,她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在來到和平村之前,她與蘇念禾的人生軌跡沒有任何交點。
她們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可偏偏從見面的第一天起,蘇念禾就對她抱有這樣一種刻骨的、深藏不露的恨意。
這不合常理。
除非……
一個荒謬絕倫的念頭,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猛地劈開了秦水煙腦中的混沌。
除非,她和自己一樣。
也是重生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秦水煙隻覺得一股寒氣順著尾椎骨急速上竄,瞬間傳遍四肢百骸,讓她整個人如墜冰窟。
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起來。
如果蘇念禾也是重生的,那麼這份恨意,便有了源頭。
秦水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快運轉著。
上輩子,她秦水煙在滬城確實出盡了風頭。她是秦廠長的掌上明珠,是社交場上最耀眼的一顆星,明艷嬌縱,不可一世。那時的她,的確招惹了無數名媛淑女的艷羨與嫉妒。
但那一切,都不過是曇花一現。
隨著父親和弟弟們的慘死,隨著她被林靳棠囚禁在那座金絲籠般的別墅裡,所有關於「秦水煙」的傳說,都迅速地化為了過眼的雲煙。曾經艷羨她的那些女人,後來再談起她時,口吻裡想必隻剩下輕蔑的嘲諷與幸災樂禍的不屑。
能讓一個女人對另一個女人產生如此深仇大恨的,除了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便隻剩下一個理由——
男人。
哪個男人?
答案幾乎是瞬間就浮現在了秦水煙的腦海裡,清晰得讓她渾身發冷。
林靳棠。
那個毀了她一生的惡魔。
如果,蘇念禾上輩子愛的男人,是林靳棠……
那麼,所有看似毫無關聯的碎片,在這一刻,都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嚴絲合縫地拼接在了一起,構成了一幅完整而可怖的拼圖。
為什麼蘇念禾一個土生土長的滬城人,會放棄城裡優渥的生活,偏偏跟她一樣,選擇來到這窮鄉僻壤的和平村?
為什麼她對自己懷有如此深沉的嫉妒與恨意?
為什麼現在,她又亦步亦趨地跟在了陸知許的身邊?
——因為在上輩子,在林靳棠的情婦看來,她是那個被林靳棠捧在手心、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女人,是林靳棠病態迷戀的唯一對象。
——因為陸知許身上,有太多與林靳棠相似的地方。
對於一個活在過去執念裡的女人來說,陸知許無疑是林靳棠最好的替代品。
可是……
可是,蘇念禾不知道。
她永遠都不會知道。
林靳棠……
已經死了。
被她秦水煙,親手毒死了,屍骨無存。
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林靳棠了。
「煙煙?煙煙?」
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推了推她的胳膊。
是許巧。
她看著秦水煙越來越蒼白的臉色,和那雙在月光下顯得有些渙散的眼眸,急切地問道:「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秦水煙猛地回過神來。
她眨了眨眼,視野重新聚焦。
站在她面前的,依舊是那個面帶微笑、溫文爾雅的陸知許。昏黃的馬燈光線勾勒出他深刻的輪廓,金絲眼鏡後的那雙眼睛,在夜色中閃爍著探究的光。
可是在秦水煙的眼中,那張臉,卻在剎那間,與另一張她刻骨銘心的臉,緩緩地重疊在了一起。
斯文的,儒雅的,深情的,殘忍的,瘋狂的……
林靳棠。
巨大的恐懼與噁心,如同潮水般湧上喉頭。
「秦知青,你沒事吧?是不是生病了?」
蘇念禾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在耳邊響起。她已經完全收斂了剛才那瞬間外洩的情緒,又變回了那個溫順無害的模樣。她甚至上前一步,朝著秦水煙伸出了手,似乎想要攙扶她。
隻手,在秦水煙的瞳孔中迅速放大。
秦水煙像是被蠍子蟄了一下,猛地向後退了一大步。
她這個過激的反應,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許巧錯愕地看著她,陸知許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而蘇念禾伸在半空中的手,也尷尬地停在了那裡。她的臉上,飛快地閃過一絲受傷與難堪,隨即又被濃濃的擔憂所取代。
「秦知青,你……」
秦水煙卻再也不想聽她說一個字。
她一把抓住許巧的手腕,那力道之大,讓許巧都忍不住「嘶」了一聲。
「我們走!」
秦水煙幾乎是拖著許巧,轉身就走,頭也不回。
許巧被她拽得一個踉蹌,幾乎是小跑著才能跟上她的步伐。
她回頭看了一眼,隻見陸知許和蘇念禾還站在原地,在昏黃的燈光下,靜靜地注視著她們離去的方向。
*
按照原劇本,我們煙煙要帶球跑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