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沉重的車門被特勤人員用力關上。
「砰」的一聲悶響,徹底隔絕了機場大廳內令人窒息的喧囂與恐慌。
夏星月甚至沒來得及看清那個把自己推進車廂的特勤人員的臉,那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紅旗轎車便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聲。
引擎劇烈震動帶來的推背感,讓她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陷進了柔軟的真皮座椅裡。
車窗外的景象在高速移動中被拉扯成模糊不清的色塊,那些還沒來得及散去的圍觀人群、荷槍實彈的武警以及那條刺目的黃色警戒線,都在瞬間被拋在了身後。
空調出風口正對著她的臉,猛烈地吹送著冷氣。
夏星月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並用力裹緊了身上那件米白色的風衣。
她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有些淩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金絲邊眼鏡也在剛才的混亂中歪斜。她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扶正眼鏡,卻發現自己的十根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
剛才那一幕,發生得太快太狠。
她雖然被保護得很好,並沒有直接看到那個殺手自斷手掌的血腥場面,但空氣中那股瞬間爆發出來的濃烈鐵鏽味,還是鑽進了她的鼻腔。
那種屬於死亡和暴力的味道,讓她這個在實驗室裡待了大半輩子的學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生理性反胃。
前排副駕駛座上的對講機裡不斷傳出滋滋啦啦的電流聲和急促吼叫。
「獵鷹報告!目標已安全撤離!」
「現場封鎖完畢!防化部隊正在進場!確認毒素代號『地獄之吻』!重複!確認劇毒!」
「有人犧牲……該死!那玩意兒沾上就死……」
沾上就死。
僅僅四個字就讓她意識到自己,剛才究竟是在怎樣的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如果不是那個年輕人像炮彈一樣衝出來替她擋了一下,此刻躺在冰冷停屍房裡的恐怕就是她這把老骨頭了。
「夏教授。」
一道沉穩有力的聲音,打斷了她瀕臨崩潰的思緒。
坐在副駕駛位上的男人轉過身。他大概三十歲上下,穿著一身毫無特徵的深灰色中山裝,寸頭短髮根根直立顯得格外精神,那雙眼睛雖然布滿紅血絲卻依然銳利得像鷹。
他對著後座依然驚魂未定的夏星月,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
「讓您受驚了。我是負責此次接應任務的國安特別行動組組長,陳剛。」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與敬重,「現在的局勢還不明朗,為了確保障您的絕對安全,我們將直接護送您前往位於西山的紅牆招待所。那裡有最高級別的安保措施,您可以放心休息。」
夏星月看著面前這個年輕剛毅的國安幹部,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她努力平復著胸腔裡那顆狂跳不止的心臟,用那隻依然有些顫抖的手扶正了鼻樑上的眼鏡。
「陳組長。」她的聲音雖然還有些乾澀虛弱,卻已經恢復了知識分子特有的那種矜持與冷靜,「我想聯繫聶雲昭。她知道我今天到嗎?」
在這個舉目無親且危機四伏的時刻,聶雲昭這個名字是她與這片故土之間唯一的安全紐帶。
陳剛聞言立刻點了點頭。
「聶所長不僅知道而且時刻關注著您的動向。」陳剛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軍用手錶,語氣篤定,「事實上,這次能提前截獲針對您的暗殺情報,並及時部署安保力量,全靠聶所長領導的『天盾』小組在最後關頭破譯了敵人的密電。她已經為您安排好了一切,隻等您在招待所休整完畢,就會派專車接您去研究所會面。」
聽到這番話夏星月,那根緊繃到了極緻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下來。
她疲憊地靠在椅背上,偏過頭看向窗外。
車隊已經駛離了機場高速,進入了京都那寬闊卻略顯蕭條的主幹道。正午毒辣的陽光炙烤著路面,街道兩旁那些刷著標語的紅磚牆,和騎著二八大杠行色匆匆的人群,都在向她昭示著一個事實。
她回來了。
闊別十九年,她終於活著回到了這片魂牽夢繞的土地。
這幾個月來發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自從那個叫秦水煙的天才學生,毅然決然地選擇回國後,夏星月那顆原本已經在大洋彼岸沉寂下來的心,就開始不受控制地躁動。
她常常會在深夜裡獨自坐在波士頓那棟寬敞卻空曠的別墅裡,看著窗外陌生的月亮,回想起年輕時在清華園裡求學的日子。
那種漂泊無依的孤獨感,像是一種慢性毒藥日夜侵蝕著她的靈魂。
直到上個月。
她在麻省理工的華裔同事老趙突然遞交了辭呈。那個在計算機架構領域享有盛譽的老教授,在告別晚宴上喝得酩酊大醉,拉著夏星月的手老淚縱橫地說,國內傳來了消息,祖國正在舉全國之力發展計算機技術,那是未來的戰場,是民族復興的關鍵。
「星月啊。」老趙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光芒,「我們要回去。我們必須回去。那裡雖然窮雖然苦,但那是我們的家。我們學了一身本事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給家裡添塊磚加把瓦嗎?洋人的月亮再圓也照不進咱們的心窩子裡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