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八月三十日的京都正午艷陽高照,熱浪將柏油路面炙烤得微微扭曲。
CA982航班巨大的銀色機翼切開雲層,伴隨著引擎巨大的轟鳴聲緩緩降落在京都國際機場的跑道上。
艙門開啟的瞬間,一股混雜著塵土與熱氣的熟悉味道撲面而來。
夏星月隨著熙攘的人流走出機艙,腳底觸碰到這片闊別十多年的故土時竟有些恍惚。
她拎著那隻磨損嚴重的皮箱站在舷梯上深吸一口氣,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紅。
十年前她是被迫遠走他鄉的浮萍,如今歸來已是滿頭華髮。
她想起了留在國內生死未蔔的兒女,想起了那個埋骨他鄉的丈夫,心中酸澀翻湧。
並沒有太多時間給她傷春悲秋。
接機大廳裡人聲鼎沸,無數接機牌在攢動的人頭上方晃動。
夏星月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一眼就看到了遠處欄杆外幾個穿著深色中山裝的男人正舉著「歡迎夏星月教授」的紅底白字橫幅。那種嚴陣以待的架勢與周圍輕鬆的旅客格格不入。
她下意識拎緊手提箱朝那邊走去。
就在她即將穿過自動感應門的時候。
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的身影低著頭逆著人流走了過來。
那是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女人,身材嬌小得如同未發育的少女,臉上那隻巨大的醫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毫無情緒波動的眼睛。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工裝外套,像隻灰老鼠般在人群縫隙中靈活穿梭。
在經過夏星月身側死角的剎那,她的右手極其自然地從袖口滑出一支拇指大小的透明玻璃瓶。
瓶中蕩漾著無色無味的透明液體。
那是代號「地獄之吻」的高純度神經毒素。
隻要一滴液體濺射在皮膚甚至衣物纖維上,劇毒分子就能在三十秒內穿透真皮層阻斷神經傳導,讓受害者在無聲無息的心臟驟停中暴斃。
「畫匠」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她計算好了角度與風向,甚至已經預設好了撤退路線。隻要在這裡假裝被絆倒,手中的液體就會「不小心」潑灑在那個老女人的裙擺上。
近了。
兩米。
一米。
就在「畫匠」即將擰開瓶蓋,實施那場精密謀殺的電光火石之間。
一道如獵豹般迅猛的黑影,毫無徵兆地從側面立柱後暴起發難。
許默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彈般狠狠撞進了那個嬌小的懷抱。巨大的衝擊力瞬間將「畫匠」整個人撞飛出去三米遠,那瓶緻命的神經毒素也脫手飛出,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後滾落向角落。
「咔嚓」一聲脆響。
許默根本沒給對方任何反應時間,單膝跪地死死壓住女人的脊背,冰涼的軍用手銬瞬間鎖住了她的右手手腕。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狠,周圍原本喧鬧的人群出現了短暫的死寂。
「畫匠」難以置信地扭過頭,鴨舌帽掉落後露出那雙充滿怨毒的眼睛,死死盯著壓在自己身上的年輕男人。
那是一張年輕英俊卻冷硬如鐵的臉。小麥色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隻是那雙深邃狹長的眼眸裡此刻正翻湧著令人膽寒的暴戾殺氣。
怎麼會是他?
情報裡根本沒有這個人的存在!
就在這短短幾秒的對峙中,遠處那幾個接機的國安人員終於反應過來。他們臉色大變地沖開人群,護著一臉茫然驚恐的夏星月迅速向安全通道撤離。
大廳四周同時湧出無數身著便衣的特勤人員,黑洞洞的槍口從四面八方鎖定了這裡。
任務失敗。
身份暴露。
「畫匠」的心臟重重沉了下去。她很清楚落入中國國安手裡意味著什麼,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無盡審訊。
絕不能被活捉。
她左手猛地從後腰抽出一把閃著寒光的戰術匕首。
「小心!」周圍有人驚恐尖叫。
許默瞳孔驟縮,本能地向後仰頭避開那抹劃向咽喉的寒光。
然而「畫匠」的目標根本不是他。
那把鋒利至極的匕首在空中詭異地變向,帶著破風聲狠狠斬向了她自己被手銬鎖住的右手手腕!
「噗嗤!」
鮮血四濺。
這極其殘忍血腥的一幕,讓周圍膽小的旅客瞬間發出凄厲的慘叫。
「畫匠」臉色慘白如紙卻連哼都沒哼一聲,在那隻斷掌脫離手銬束縛的瞬間,她整個人像是一條滑膩的毒蛇般從許默身下鑽出,捂著噴血的斷腕撞開人群向出口狂奔。
鮮紅的血跡在地磚上拖出一道觸目驚心的痕迹。
「抓住她!」
十幾名便衣特工怒吼著追了出去。
機場大廳門口一輛沒有掛牌照的黑色轎車,早已在引擎轟鳴中等待多時。
「畫匠」拉開車門滾入後座,車門甚至沒來得及關嚴,那輛轎車就如同一頭失控的野獸般撞開護欄衝上主路,眨眼間便消失在滾滾車流之中。
機場大廳內亂作一團。
許默並沒有去追。
他緩緩從地上站起身,那件原本乾淨的白色襯衫上沾染了大片刺目的鮮血。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那隻還掛在自己手銬上的斷掌,眼底的陰霾濃郁得化不開。
這是他第一次正面交鋒這種級別的瘋子。
現場迅速被隨後趕到的武警用黃色警戒線封鎖,巨大的擋闆隔絕了路人窺探恐懼的視線。
一場足以震驚國際的暗殺行動就這樣被掐滅在了萌芽狀態。
「許默同志你沒事吧?」
一名負責現場勘查的便衣警察快步走來。他看了一眼許默滿身的血跡,眉頭緊緊皺起。
許默沒有回答。
他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正在迅速掃視著剛才打鬥的區域。
突然。
他的視線凝固在角落裡那個不起眼的玻璃瓶上。
一名年輕的便衣警察正蹲在那裡,手裡拿著證物袋,伸手想要去撿起那個滾落在地的瓶子。
一股寒意瞬間從許默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別動!不要碰那個瓶子!」
許默咆哮出聲。
然而還是遲了。
那名便衣的手指,剛剛觸碰到玻璃瓶壁上殘留的一絲液體。
就在下一秒。
那個年輕警察的動作僵住了。
他臉上原本疑惑的表情瞬間被極度的驚恐扭曲,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嚨,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正在瘋狂擠壓他的氣管。
「呃……呃……」
他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劇烈的抽搐讓他的身體在地闆上瘋狂彈動,口鼻中湧出大量的粉紅色泡沫。
短短十幾秒。
抽搐停止了。
那雙原本充滿生氣的眼睛此刻灰敗如死魚般瞪著天花闆,瞳孔擴散到極緻。
一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在他面前無聲無息地消逝。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籠罩了整個封鎖區。
所有人都被這恐怖的一幕嚇得呆立當場,連呼吸都忘了。
許默停下腳步站在距離屍體兩米遠的地方。
他死死盯著那個看似無害的小瓶子,垂在身側的雙拳握得咯吱作響,手背上青筋暴起。
這就是「魔術師」的手段。
如果剛才這瓶東西灑在那個女人身上……
許默不敢再想下去。
他猛地轉過身看向周圍那些不知所措的同僚,聲音沙啞。
「是高揮發性神經毒素!」
「所有人後退!立刻疏散方圓五百米內所有群眾!通知防化部隊進場洗消!」
「封鎖通風管道!任何人不得靠近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