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求求您,千萬不要讓夏老師有事。」
八月三十日。
一種透徹骨髓的寒意瞬間從腳底躥上天靈蓋。
她猛地轉頭看向書桌角落的台曆。
那上面用紅色圓珠筆圈出來的日期正是今日。
現在是早上六點整。
距離航班降落,僅僅剩下八個小時。
秦水煙隻覺得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劇烈的收縮讓她甚至感到了一陣物理上的疼痛。
來不及思考更多。
她一把抓起桌上那部紅色的轉盤電話,甚至因為動作太過劇烈而帶倒了旁邊的筆筒。
「嘩啦」一聲脆響。
鋼筆和尺子散落一地。
她根本無暇顧及,顫抖的手指扣住那個冰冷的塑料轉盤,按照記憶中那個絕密號碼一次次撥動到底。
「滋——滋——」
電流聲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刺耳。
終於。
「喂。」
一道極度沙啞疲憊的男聲傳了過來。
是聶雲昭的機要秘書。
即使隔著電流也能聽出對方那種熬了一整夜後,幾近崩潰的枯竭感。
「是我。」秦水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是秦水煙,我找聶所長。」
對面顯然愣了一下,反應有些遲鈍。
秦水煙深吸一口氣,語速極快地對著話筒低吼:「我破譯出密碼了!麻煩你現在立刻通知聶所長!夏星月教授有危險!『魔術師』已經派了殺手去機場!快派人去保護她!」
這一連串如同爆炸般的信息,瞬間炸醒了電話那頭的人。
「什……什麼?!」
秘書的聲音陡然變調。
緊接著便是一陣聽筒撞擊桌面的巨響和慌亂至極的腳步聲。
「聶所長!聶所長!!」
那喊聲甚至不用貼著話筒,都能聽見走廊裡傳來的迴音。
「秦老師破譯出來了!出事了!夏星月教授被『魔術師』盯上了!」
嘈雜的背景音裡夾雜著椅子被撞翻的聲響,和無數人奔跑的動靜。
秦水煙死死攥著聽筒,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青白。
哪怕是一秒鐘的等待,在此時都被無限拉長。
很快。
那頭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呼吸聲,緊接著是那個熟悉卻又異常嚴厲的女聲。
「水煙。」
聶雲昭的聲音沙啞,但語氣卻冷靜得可怕。
「你確定破譯結果無誤嗎?」
這是例行詢問,更是最後確認。
一旦啟動最高級別安保預案,整個京都的國安系統都會隨之運轉,容不得半點差錯。
秦水煙低頭看向那張稿紙,目光從每一個字元、每一個邏輯鏈條上掃過。
「我確定。」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無比堅定,隨即對著話筒逐字逐句讀出了那行決定生死的譯文。
「航班CA982……執行方案B……清理人畫匠……」
當聽到「畫匠」這兩個字時,電話那頭的聶雲昭極其罕見地罵了一句髒話。
「操!」
那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女強人,此刻顯然也動了真怒。
「這群陰魂不散的畜生!」聶雲昭咬牙切齒的聲音傳來,緊接著便是她對著旁邊大聲下達指令的怒吼,「通知行動組全體集合!通知機場塔台那邊立刻進行空域管制!我要夏星月這趟航班所有的乘客名單!立刻!馬上!」
即使隔著電話線,秦水煙也能感受到那種撲面而來的肅殺之氣。
聶雲昭迅速安排完一切後重新拿起聽筒,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水煙,這次多虧了你。如果不是你及時破譯,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她的聲音裡透著深深的後怕。
「你辛苦了,現在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們。」
說完這句,聶雲昭便準備掛斷電話去前線指揮。
「聶所長!」
秦水煙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對著話筒大喊了一聲。
那一刻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叫囂。
必須救她。
必須要萬無一失。
哪怕暴露一些不該暴露的秘密也在所不惜。
正要掛電話的聶雲昭動作一頓。
「怎麼了水煙?」
秦水煙握著話筒的手在劇烈顫抖,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滴在手背上。
她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般乾澀。
「求您……」
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顯而易見的哭腔。
「求您一定要保護好夏老師!」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聶雲昭敏銳地察覺到了秦水煙情緒的異常。
作為「天盾」計劃的核心成員,秦水煙向來冷靜理智,絕不會因為一個素未謀面的科學家表現出如此失控的情緒。
除非……
「水煙,」聶雲昭的聲音沉了下來,「你知道什麼?」
秦水煙閉上眼睛。
「她……」
「她是許默的母親!」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過了許久。
聶雲昭那低沉肅穆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我明白了。」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重若千鈞。
「秦水煙同志,」聶雲昭忽然換上了最正式的稱呼,「我向你保證,也向組織保證。我們會不惜一切代價,不留餘力地保護夏老師的安全。隻要我不死,她就不會有事。」
「啪嗒。」
電話掛斷了。
秦水煙卻依舊保持著握著聽筒的姿勢僵在原地。
直到那「嘟嘟嘟」的盲音響了很久,她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骨頭般癱軟下來,整個人順著書桌邊緣滑落,重重地坐在了冰涼的地闆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此時此刻她才發現自己渾身早已被冷汗濕透,背後的睡衣緊緊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刺骨的涼意。
窗外的天光已經大亮。
金色的陽光灑滿房間,卻照不暖她冰冷的手腳。
夏星月怎麼會突然回國?
秦水煙將臉埋進雙膝之間,腦海中紛亂的思緒如同亂麻般糾纏在一起。
這些年,她們亦師亦友。
她並沒有告訴夏星月,她和許默曾經的關係。
秦水煙依然清晰地記得那個離別的午後。
波士頓洛根國際機場。
夏星月穿著米白色的風衣,身邊站著那位風度翩翩的白人丈夫。
她緊緊擁抱著秦水煙,眼底滿是不舍與祝福。
「回去吧水煙。」夏星月的聲音溫柔如水,「祖國需要你這樣的年輕人。去建設它,去保護它。替老師……多看幾眼那裡的山河。」
秦水煙以為夏星月已經徹底在那邊紮了根,放下了國內的一切前塵往事。
可誰能想到。
這才僅僅過去了三個月。
她竟然也義無反顧地踏上了這條歸途。
秦水煙擡起頭看向窗外那片湛藍的天空。
她不知道是什麼促使夏星月做出了這個決定。
或許是那個在異國他鄉漂泊了半生的靈魂,終究還是聽到了故土的召喚?
她還是放不下。
放不下那個被她遺落在國內十九年的兒子,放不下那個還在鄉下受苦的女兒許巧。
秦水煙的眼眶再次發熱。
「千萬不要有事……」
秦水煙雙手合十抵在額頭上,對著虛空發出最虔誠的祈禱。
「求求您,千萬不要讓夏老師有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