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秦水煙無辜的眨了眨眼睛。
「這位……蘇小姐。」
「你剛才說的話,我每一個字都能聽懂,可連在一起我真的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什麼林靳棠?什麼一定要找他?我根本就不認識你說的這個人。」
秦水煙輕輕吸了吸鼻子,忍著頭皮上的劇痛,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加誠懇。
「六年前我才十八歲,我爸爸生意場上的那些事,還有那些來來往往的合作夥伴,我從來都是不過問的呀。」
她頓了頓,眼神裡流露出一絲委屈。
「你怎麼能拿這些莫名其妙的問題來問我?我是真的不知道。」
蘇念禾死死盯著秦水煙那張寫滿了無辜的臉。
那表情太自然了。
沒有絲毫的做作與掩飾,就像是一隻突然被獵人抓進籠子裡的小白兔,除了驚慌失措之外,根本聽不懂獵人在咆哮些什麼。
「裝。」
蘇念禾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那張僵硬的假臉上肌肉微微抽搐著,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猙獰。
「秦水煙,你接著裝。」
「咔噠。」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這死寂的囚室裡驟然響起。
蘇念禾那隻戴著皮手套的大拇指,極其緩慢地壓下了手槍側面的保險栓。
「你信不信我斃了你?」
蘇念禾將槍口往下移了兩寸,不再指著額頭,而是對準了秦水煙大腿。
「陸先生是要活的,但他沒說不能是殘廢的。」
她陰測測地笑了起來。
「打斷你一條腿,或者把你這雙爪子廢了,我想陸先生應該不會介意。畢竟隻要腦子還在,嘴巴還能說話,你就還有利用價值。」
秦水煙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她是真的感覺到了殺氣。
那種並不是為了恐嚇,而是真的打算扣動扳機讓鮮血濺出來的實質性殺意。
不能再激怒這個瘋婆子了。
秦水煙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現在的局勢很明顯,蘇念禾雖然看起來瘋瘋癲癲,但終究隻是個被推到台前的小卒子,真正操控這一切的大魚還沒有露面。
她必須活著。
至少要拖到許默或者聶雲昭找到這裡。
隻是讓秦水煙感到無比荒謬的是,眼前這個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女人,竟然是因為林靳棠。
那個上輩子的噩夢。
那個表面斯文儒雅、實則內心骯髒齷齪的雙面特務。
秦水煙太了解那個男人了。
林靳棠那種人,就是一條喂不熟的狼,他這輩子擁有過的女人如同過江之鯽,每一個都不過是他向上爬的踏腳石或者是發洩獸慾的工具。
他怎麼可能會有真愛?
而蘇念禾……
秦水煙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諷刺感。
這個蠢女人,竟然真的愛上了那個人渣?甚至為了那個早就該下十八層地獄的畜生,把自己變成了這副模樣?
真是……太搞笑了。
「我想起來了。」
秦水煙忽然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僵持。
她像是真的被嚇到了,又像是剛剛從記憶的角落裡翻出了什麼微不足道的碎片,眉頭微微蹙起,裝出一副正在努力回憶的樣子。
「你說的那個林靳棠……是不是一個個子很高,戴著金絲眼鏡,說話溫文爾雅的男人?」
蘇念禾一聽到這番描述,整個人就像是被通了電一樣猛地顫抖了一下。
剛才那股陰狠的殺氣瞬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與激動。
她猛地湊上前,那張假臉幾乎要貼到秦水煙的鼻尖上,呼吸急促得像是破敗的風箱。
「對!就是他!你想起來了?他在哪兒?快告訴我他在哪兒?!」
看著蘇念禾這副癡狂的模樣,秦水煙心底的冷意更甚。
果然。
隻要提到那個男人的名字,這個瘋女人就會徹底失去理智。
「當年……是一九七三年吧。」
秦水煙垂下眼簾,掩蓋住眼底那抹森寒的恨意,語氣卻變得緩慢而猶疑。
「那個夏天的確是有這麼一個人來過我家。我聽爸爸說,他是什麼美國那邊派來的高級工程師,專門來幫紅星紡織廠做技術升級改造的。」
「然後呢?!」蘇念禾急不可耐地追問,手中的槍都在微微顫抖。
「然後?」
秦水煙無奈地聳了聳肩,「然後我就不知道了呀。你也知道我爸爸那個人,一向古闆正直,最看不慣那些洋派作風。那個林工在我家住了沒幾天,好像是因為什麼技術理念不合,跟我爸爸大吵了一架。」
她一邊編造著半真半假的謊言,一邊偷偷觀察著蘇念禾的表情。
「那天晚上下著大雨,我記得很清楚,林工提著行李箱氣沖沖地走了,我爸爸還在書房裡摔了一套茶具。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見過這個人了。」
六年前,林靳棠的確是以工程師的身份接近秦家。
隻不過真相併非不歡而散。
隻是那個畜生早就被她親手送上了西天。
那個男人死前驚恐扭曲的臉,至今都刻在秦水煙的腦海裡。
她親眼看著他口吐白沫,親眼看著他在地上痛苦地抽搐,最後像一條死狗一樣斷了氣。
從此以後,世間再無林靳棠。
但這真相,她絕不可能告訴蘇念禾。
如果告訴這個瘋女人她的情郎是被自己親手毒死的,恐怕下一秒那顆子彈就會毫不猶豫地打爆她的頭。
空氣再次陷入了死寂。
蘇念禾沒有說話。
她依舊保持著那個前傾的姿勢,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秦水煙,彷彿要透過那雙漂亮的狐狸眼,看穿她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燈光昏暗。
蘇念禾那張經過多次整容手術、填充物早已移位的臉,在陰影中顯得格外詭異。
那是一種介於人類與怪物之間的扭曲感。
良久。
蘇念禾緩緩直起了腰。
她眼中的狂熱逐漸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剛才更加陰冷、更加危險的寒光。
「編。」
蘇念禾冷笑了一聲。
「接著編。」
「看來你還是不聽話啊,秦水煙。」
秦水煙的心微微一沉。
看來這個蘇念禾,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瘋癲無腦。
「我……」
秦水煙張了張嘴,正想再解釋些什麼。
「你現在應該還不清楚自己的處境。」
蘇念禾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她把玩著手中的黑星手槍,語氣輕柔得讓人頭皮發麻。
「你現在唯一的價值,就是告訴我林靳棠的確切下落。除此之外,你在我眼裡就是一塊爛肉。」
「我數三聲。」
蘇念禾豎起三根手指,眼神冰冷無情。
「如果你還要跟我在這兒裝傻充愣,或者是想拖延時間等那個姓許的保鏢來救你……」
「三。」
秦水煙渾身緊繃,她知道這次蘇念禾不是在開玩笑。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著。
告訴她真相?
不行,那是找死。
繼續撒謊?
蘇念禾顯然已經失去了耐心。
唯一的辦法就是……
「二。」
蘇念禾的聲音毫無起伏,手指已經搭在了扳機上,微微用力。
「等等!」
秦水煙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像是經過了劇烈的思想鬥爭終於妥協了。
「我說。」
她看著蘇念禾那雙瞬間亮起的眼睛,緩緩開口。
「我真的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但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