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不聽我的指揮,就弄傷她的?」
血腥味像是打翻了的鐵鏽罐頭,瞬間在這間逼仄潮濕的地下室裡炸開。
殷紅的血水順著秦水煙那截原本光潔如玉的小腿蜿蜒而下,很快就將那一小塊地面洇成了一灘觸目驚心的暗紅。彈孔處皮肉翻卷,被燒焦的衣料混合著血肉黏在一起,那種鑽心蝕骨的劇痛正順著神經末梢瘋狂地往天靈蓋上竄。
秦水煙死死咬著毫無血色的嘴唇,愣是一聲沒吭。
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滾落,流進眼睛裡,蟄得生疼。她費力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狐狸眼此刻布滿了紅血絲,卻依舊透著股子讓人心驚的狠勁。
「砰!」
那扇沉重的鐵門被人從外面狠狠撞開。
蘇敏臉色鐵青地沖了進來。她一眼就看見了還在冒著青煙的槍口,以及秦水煙腿上那個正在汩汩冒血的血窟窿。
「你瘋了?!」
蘇敏幾步衝到蘇念禾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聲音裡壓抑著極度的暴怒和不可置信。
「蘇念禾!我不是跟你說過不許開槍嗎?!你是聾子還是傻子?這裡是九龍城寨!雖然是三不管,但槍聲一響,周圍那些幫派、那些潛伏的便衣馬上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圍過來!」
蘇敏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外面怒吼。
「現在整個香港都在找她,你現在搞出這麼大的動靜,是嫌我們死得不夠快嗎?!」
面對蘇敏暴跳如雷的指責,蘇念禾卻顯得異常平靜。
她甚至連眼皮都沒擡一下,那張僵硬的整容臉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詭異的油光。她猛地甩開蘇敏的手,動作大得差點把蘇敏帶個踉蹌。
「那又怎麼樣?」
蘇念禾轉過頭,嘴角勾起一抹神經質的冷笑。
「隻要能找到他,死幾個人算什麼?哪怕把這一整個九龍城寨都炸上天,隻要能找到林靳棠,我都無所謂。」
「你……」蘇敏看著眼前這個徹底陷入癲狂的女人,心底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我不陪你發瘋!要是出了事,上面怪罪下來,你自己頂著!」
「滾一邊去。」
蘇念禾冷冷地吐出這幾個字,再也沒看蘇敏一眼。
她重新轉過身,一步步逼近癱在椅子上的秦水煙。那雙因為興奮而瞳孔放大的眼睛裡閃爍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手中的黑星手槍再次舉起。
這一次,槍口沒有指著腿,也沒有指著肩膀。
冰冷的金屬槍管,帶著還沒散去的火藥餘溫,重重地頂在了秦水煙那脆弱的太陽穴上。
那力道大得驚人,硬生生在秦水煙蒼白的皮膚上壓出了一個青紫的圓印。
「秦水煙。」
蘇念禾的聲音很輕,卻像是毒蛇吐信般令人背脊發寒。
「我的耐心已經用完了。剛才那一槍隻是開胃菜,接下來這一槍,可就沒有那麼好運了。」
她微微俯下身,那股濃烈的劣質香水味混雜著血腥氣直衝秦水煙的鼻腔。
「給我說實話。林靳棠到底在哪裡?」
「我現在就要知道他的確切消息。如果你再敢跟我耍花樣,這顆子彈就會直接穿過你這顆漂亮的腦袋。砰的一聲,那畫面一定很美,就像爛西瓜一樣炸開,你也肯定不想變成那樣吧?」
秦水煙被迫仰著頭。
劇痛讓她的意識有些模糊,眼前陣陣發黑,但那冰冷的槍口卻像是一劑強心針,強迫她保持著最後的清醒。
她能感覺到蘇念禾的手指已經搭在了扳機上。
那根手指正在因為極度的亢奮而微微顫抖,隨時都有可能走火。
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跟瘋子是講不通道理的。
秦水煙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想要嘔吐的衝動,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盡量平穩,不帶一絲顫抖。
「蘇念禾。」
她緩緩睜開眼,那雙被冷汗浸濕的睫毛微微顫動著,目光卻越過了那黑洞洞的槍口,直直地望進了蘇念禾那雙瘋狂的眼睛裡。
「你有沒有想過……另外一種可能?」
蘇念禾眉頭一皺,握槍的手緊了緊:「什麼可能?少廢話!」
「我是說……」
秦水煙費力地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充滿了憐憫與嘲諷的虛弱笑容。
那笑容刺痛了蘇念禾的眼。
「也許,根本就不是你找不到林靳棠。」
秦水煙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在死寂的地下室裡回蕩。
「而是林靳棠……在躲著你?」
這句話就像是一根尖銳的毒刺,精準無比地紮進了蘇念禾心底最爛、最痛的那塊傷疤上。
蘇念禾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秦水煙卻沒有停下。
她繼續用那種輕柔得近乎殘忍的語調說道:
「你想啊,他是什麼人?他是美國那邊派來的所謂專家,是處心積慮的雙面間諜。如果他真的想見你,憑他的手段,哪怕你躲到天涯海角他都能把你找出來。可是……」
秦水煙看著蘇念禾那張逐漸開始扭曲崩潰的臉。
「你把自己變成了這副樣子,你為了他不惜當特務、當走狗,可是他呢?」
「蘇念禾,你還不明白嗎?」
「可能他根本就不想見到你。所以他才會一直躲著你,讓你像條瘋狗一樣滿世界亂咬,卻永遠也找不到他。」
「閉嘴——!!」
蘇念禾發出一聲凄厲至極的尖叫。
「你胡說!!你胡說八道!!」
她猛地向前一步,雙手死死握住槍柄,槍口在秦水煙的太陽穴上瘋狂顫抖,磕得秦水煙一陣生疼。
「他怎麼可能不想見我?!我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他的女人!為了他我什麼都可以做!我連這張臉都換了,我會變成他最喜歡的樣子!!」
蘇念禾歇斯底裡地咆哮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那張原本就僵硬恐怖的臉此刻更是扭曲得如同厲鬼。
「他也隻會愛我!除了我,這世上沒人配得上他!沒人比我更懂他!」
「秦水煙,你這個賤人!你竟敢挑撥我們要離間!你竟敢污衊他對我的感情!!」
殺意在這一瞬間徹底爆發。
蘇念禾的理智那根弦徹底崩斷了。
「既然你不肯說,那你就去死吧!我就不信殺了你,他還不會出來見我!!」
「去死吧——!!」
蘇念禾咆哮著,手指猛地扣向扳機!
完了!
秦水煙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這個女人就是個神經病!
千鈞一髮之際。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驟然炸開。
並沒有預想中腦漿迸裂的劇痛。
「啊——!!!」
一聲凄厲慘絕的哀嚎聲緊接著響起,幾乎刺破人的耳膜。
秦水煙猛地睜開眼。
隻見蘇念禾手中的黑星手槍已經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牆角的污水裡。
而蘇念禾正捂著自己的右手手腕,整個人蜷縮在地上痛苦地翻滾著。
鮮血如泉湧般從她的指縫裡噴出來。
「我的手……我的手啊!!」
蘇念禾疼得滿地打滾,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一陣沉穩而有力的腳步聲,從門外陰暗的走廊裡傳來。
「噠、噠、噠。」
那是皮鞋踩在潮濕的水泥地上發出的清脆聲響,不急不緩。
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男人穿著一件質地考究的黑色長風衣,衣擺隨著他的走動微微揚起。裡面是一套筆挺的深灰色西裝,領口敞開,露出性感的喉結。
男人看都沒看一眼在地上痛哭嚎叫的蘇念禾,徑直走進了房間。
他淡淡地掃過被綁在椅子上、渾身是血的秦水煙。
視線在她還在流血的小腿上停留了一秒,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隨即,他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抽搐的蘇念禾,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隻被踩死的臭蟲。
「蘇念禾。」
「我記得我警告過你。」
他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自己袖口上那枚精緻的鑽石袖扣,語氣平淡得聽不出絲毫情緒起伏。
「我要的客人,必須是完整的。」
男人緩緩擡起腳,那雙鋥亮的一塵不染的皮鞋,輕輕踩在了蘇念禾那隻還在流血的手背上。
然後,慢慢用力。
碾壓。
「啊啊啊啊——!!陸知許!我錯了!陸知許!!」
蘇念禾發出殺豬般的慘叫,疼得渾身痙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陸知許卻像是沒聽見一樣,腳下的力道絲毫未減,甚至還更加用力地碾了幾下,直到聽到骨頭碎裂的脆響才滿意地停下。
「誰允許你……」
男人微微彎下腰,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閃爍著令人膽寒的暴虐光芒,聲音輕柔如情人間的呢喃。
「不聽我的指揮,就弄傷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