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地下室裡的慘叫聲終於停了。
隻有粗重的喘息聲,混合著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在逼仄潮濕的空氣裡發酵。
秦水煙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左小腿上的槍傷順著神經末梢瘋狂往天靈蓋上竄,疼得她眼前一陣陣發黑,可她連哼都沒哼一聲。
她隻是死死咬著毫無血色的嘴唇,微微仰起頭,那雙被汗水打濕的狐狸眼越過滿地狼藉,直勾勾地盯著眼前這個男人。
陸知許。
這個瘋子。
他正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參加一場上流社會的晚宴,輕輕擦拭著皮鞋尖上那點不小心沾染到的、屬於蘇念禾的血跡。
擦乾淨後,他嫌惡地鬆開手指。
那塊染血的手帕輕飄飄地落在蘇念禾那張因痛苦而扭曲變形的整容臉上,像給一具屍體蓋上了最後的裹屍布。
做完這一切,陸知許才像是終於處理完了什麼髒東西,轉過身來。
那一瞬間,地下室昏暗搖晃的燈光落在他眼底,折射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溫柔與瘋狂。
「好久不見了,秦小姐。」
陸知許微微彎下腰,視線肆無忌憚地在那張雖然蒼白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的臉上遊走,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
「五年沒見,你越發美麗了。」
他的聲音醇厚低沉,帶著一股大提琴般的質感。
秦水煙沒說話。
她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陸知許似乎並不在意她的冷淡。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驚艷。
如果說五年前在平安村初見時,她還隻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那麼現在的秦水煙,就是這世上最嬌艷、最危險的紅玫瑰。美得讓人想把她連根拔起,藏進隻有一個人能看見的水晶瓶裡。」
也難怪林靳棠那個蠢貨會死在她手裡
疼痛讓秦水煙的思維有些遲鈍,但她的眼神卻依舊清明得可怕。
她坐在椅子上沒有說話。
「你知道是我。」
陸知許挑了挑眉,似乎對她這種波瀾不驚的反應很感興趣。
「看來秦小姐並不意外見到我?」
他原本以為會看到她的驚慌,她的恐懼,哪怕是一絲一毫的錯愕。
可秦水煙沒有。
她鎮定得就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刻,這種超乎常人的冷靜讓陸知許眼底的征服欲愈發高漲。
「我知道是你。」
秦水煙費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其諷刺的笑。
「隻是我一直沒有證據。」
陸知許聞言,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他饒有興緻地摩挲著袖口那枚鑽石袖扣。
「我自問這次的布局天衣無縫,蘇敏那顆棋子我也埋了整整5年,不知道究竟是哪裡露了馬腳,才會被秦小姐你看穿?我倒是很想請教一下。」
秦水煙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眼底一片漠然。
「直覺。」
「直覺?」
陸知許愣了一下,隨即低低地笑出聲來。
那笑聲在空蕩蕩的地下室裡回蕩,帶著幾分玩味與不可思議。
「好一個直覺。」
他一邊笑著,一邊搖了搖頭,彷彿聽到了這世上最荒謬卻又最合理的答案。
「女人的直覺,果然比最精密的測謊儀還要可怕。」
笑夠了,陸知許臉上的神情瞬間收斂,恢復了那種令人膽寒的冷漠。
他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一直僵立在門口、大氣都不敢出的蘇敏。
「還愣著幹什麼?」
陸知許的聲音很輕,卻讓蘇敏渾身一顫。
「把這個廢物帶走,別留在這裡礙我的眼。」
蘇敏立刻點頭,連句廢話都不敢多說,快步走到牆角。
此時的蘇念禾已經疼暈過去了,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在污水裡,那隻被踩碎的手掌呈現出一種詭異扭曲的形狀,骨頭茬子都露了出來,看著觸目驚心。
蘇敏沒有任何憐憫,彎下腰,像拖一條死狗一樣,一把將蘇念禾扛在了肩膀上。
鐵門打開又關上。
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這間充滿了血腥與暴力的囚室裡,隻剩下了秦水煙和陸知許兩個人。
秦水煙冷冷地看著蘇敏消失的方向,直到那扇鐵門徹底合上,才將視線重新轉回到陸知許身上。
「人都清場了。」
她擡起下巴,那雙漂亮的狐狸眼裡沒有任何溫度。
「你想幹什麼?殺了我?還是像那個蘇念禾一樣,想從我嘴裡撬出點什麼?」
陸知許沒說話。
他邁開長腿,一步步走到秦水煙面前。
他在秦水煙面前站定,緩緩蹲下身,視線與她平齊。
「我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殺你對我有什麼好處?」
陸知許伸出手,繞到椅背後面。
粗糙的麻繩在他修長有力的指尖下被層層解開。
隨著繩索鬆動,秦水煙那早已被勒得發紫的手腕終於重獲自由,血液重新流通帶來的刺痛感讓她微微皺眉。
陸知許扔掉手裡的繩子,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正揉著手腕的秦水煙,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傲慢。
「我的目標很簡單。」
「聶雲昭的研究所裡,有一塊我必須要拿到的核心加密晶元。」
提到聶雲昭,秦水煙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
「我想在聶大所長心裡,一塊冷冰冰的晶元,應該比不上活生生的秦小姐重要吧?」
「現在就要看看,究竟是國家的機密重要,還是你在她心裡的分量更重了。」
說完。
陸知許根本不給秦水煙反應的機會,直接彎下腰,一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身體騰空的瞬間,牽扯到了腿上的傷口。
「嘶——」
秦水煙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煞白。
她下意識地想要掙紮,右手更是快如閃電般地探向了懷裡——那裡貼身藏著一把鋒利的袖珍匕首,是她最後的保命符。
隻要能劃破陸知許的頸動脈……
哪怕是同歸於盡!
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那冰冷刀柄的一瞬間。
「我要是你,就不會做這種蠢事。」
陸知許的聲音輕飄飄地在她頭頂響起,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警告與嘲弄。
他並沒有低頭看她,腳下的步子走得極穩,彷彿懷裡抱著的不是一個隨時可能暴起傷人的俘虜,而是一隻溫順的波斯貓。
「秦小姐,我勸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這件風衣是我最喜歡的,我不希望它沾上你的血。而且……」
陸知許稍微收緊了手臂,那種看似溫柔實則強硬的禁錮力道,讓秦水煙瞬間明白了兩人的力量懸殊。
「我隻想跟你做個和平交易。隻要拿到晶元,我保證把你完完整整地送回去。但如果你非要逼我動手……」
他低下頭,那雙幽深的眸子直直地撞進秦水煙的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雖然我很欣賞你的美麗,但我不介意親手打斷你的手腳,讓你變得更『聽話』一點。畢竟,我要的隻是一個活著的籌碼,至於是站著還是躺著,對我來說沒什麼區別。」
秦水煙握著匕首的手指僵住了。
她在陸知許的眼睛裡看到了真實的殺意。
這個男人不是在開玩笑。
他是真的會把她的四肢一根根折斷。
目前的形勢,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不僅殺不了他,反而會讓自己徹底失去反抗的能力。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秦水煙咬了咬牙,慢慢鬆開了緊握著刀柄的手指,將手從懷裡抽了出來,無力地垂在身側。
「聰明。」
陸知許似乎很滿意她的識時務,輕笑一聲,抱著她大步走出了那間陰暗的地下室。
穿過昏暗狹窄的走廊,外面是一輛早已停候多時的黑色林肯轎車。
車身漆黑鋥亮,在這髒亂差的九龍城寨邊緣顯得格格不入。
蘇敏恭敬地拉開了副駕駛車門。
陸知許彎腰,動作輕柔得近乎紳士地將秦水煙放進了柔軟的真皮座椅上,隨後自己也坐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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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陸知許是陸知許,林靳棠是林靳棠。他們是兩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