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為了得到他,我願意付出我的一切。
【二合一】
蘇念禾頓了頓。
她臉上勉強擠出一個溫婉的笑容。
「真好啊。」
「有人願意幫你,什麼都不用你操心。」
「不像我,什麼事都得自己扛著。」
她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秦水煙聽。
「我媽生了三個孩子,我排老三,是最小的那個。」
「我上頭,還有一個大哥,一個二姐。」
「家裡需要出個人下鄉,原本……原本是該讓我大哥去的。」
「可我媽捨不得他,說他是家裡的頂樑柱,將來要傳宗接代的,不能來鄉下吃這種苦。」
「然後,就輪到我和我二姐了。」
「我媽說,我們倆,必須得出一個。」
秦水煙靠在身後的石頭上,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隻是目光放空地看著前方被手電筒光柱切開的一小片黑暗。
蘇念禾似乎並不需要聽眾的回應,她沉浸在自己的敘述裡,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委屈。
「最後……最後我二姐,為了家裡能拿到一筆彩禮給我哥娶媳婦,嫁給了一個比她大二十多歲的男人。」
「於是,我就來下鄉了。」
故事講完了。
山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秦水煙沒想到她會莫名其妙地說起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家事。
她瞥了蘇念禾一眼。
「哦。」
她乾巴巴地應了一聲。
「這樣啊。」
這冷淡的反應,讓蘇念禾準備好的一肚子話,瞬間堵在了喉嚨口。
她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會得到這麼一個敷衍至極的回應。
她擡起眼,看向秦水煙,眼眶裡已經蓄滿了淚水,像是隨時都能滾落下來。
「你……你別可憐我。」
蘇念禾吸了吸鼻子,強顏歡笑。
「其實,我能來下鄉,也是很高興的。」
秦水煙在心裡冷笑一聲。
我也沒可憐你啊。
你家裡那點破事,管我什麼事。
是你自己莫名其妙湊上來說這一大堆。
她懶得再開口,乾脆閉上了眼睛,一副準備假寐的樣子。
可蘇念禾顯然沒有就此打住的意思。
秦水煙聽見她用一種近乎夢幻般的語氣,輕聲開了口。
「不瞞你說,我心裡……有一個很喜歡很喜歡的男人。」
「他會在不久的將來,出現在我身邊。」
「所以在他來之前,我要守身如玉,乾乾淨淨地等著他。」
「我要把最好的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給他。」
秦水煙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實在是不想聽這些情情愛愛的東西。
她沉默著,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懶得回應。
秦水煙的沉默,似乎在蘇念禾的預料之中。
她忽然話鋒一轉,那雙兔子似的紅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秦水煙。
「秦知青,你有喜歡的人嗎?」
秦水煙終於睜開了眼。
她的眼神很冷,不帶任何情緒地看著蘇念禾。
蘇念禾被她看得心裡一突,但很快又鎮定了下來。
她似乎完全不介意秦水煙的冷淡,自顧自地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也是,像秦知青你這樣的人,生得這麼漂亮,家世又好,愛慕你的男人肯定如同過江之鯽。」
「你肯定……很不屑我剛才說的那種話吧。」
「覺得為了一個男人,把自己搞得那麼卑微,很可笑,對不對?」
她頓了頓,眼神忽然變得狂熱。
「但是我真的很喜歡那個人。」
「非常,非常喜歡。」
「為了得到他,我願意付出我的一切。」
夜風更涼了。
吹在人臉上,帶著山林裡獨有的濕冷水汽。
秦水煙看著眼前這個莫名其妙的女人,終於開了口。
「你很閑嗎?」
蘇念禾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什麼?」
秦水煙坐直了身體,目光平靜地回視著她。
「我說,你是不是太閑了。」
「你這麼年輕,今年也才十八九歲吧?」
「世界上有那麼多事情等著你去做,去學,去看。」
「為了一個還沒到手的男人,就要付出一切。」
秦水煙微微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純粹的好奇,彷彿在探討一個什麼學術問題。
「你不覺得……有點浪費你的大好青春了嗎?」
這番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蘇念禾的心上。
她臉上的笑容,一寸寸地皸裂,有些維持不住那副溫婉可人的假面。
她用力地握緊了藏在身側的手,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掌心的軟肉裡,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她死死地盯著秦水煙。
昏暗的月光,勾勒出秦水煙那張無可挑剔的臉。
哪怕是在這荒山野嶺,哪怕隻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工裝,也絲毫無法掩蓋那份驚心動魄的美。
就是這張臉!
上輩子,就是這張臉,那麼輕易地,就搶走了林靳棠所有的目光!
蘇念禾幾乎可以想象,這一世,當林靳棠再次見到秦水煙時,歷史將如何重演。
那個男人,還是會被她吸引,會被她迷得神魂顛倒。
憑什麼?
憑什麼她秦水煙生來就擁有一切?
憑什麼她什麼都不用做,就能得到別人夢寐以求的東西?
滔天的恨意,像是沸騰的岩漿,在蘇念禾的心裡翻湧,幾乎要從她的眼睛裡噴薄而出。
隻要秦水煙還活著……
隻要這張臉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她就永遠,永遠都沒有任何得到那個男人的希望!
像秦水煙這樣,生來就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萬千寵愛於一身,輕而易舉就能得到所有男人傾慕的目光,又怎麼會懂?
她又怎麼會懂,像自己這樣平凡普通的女人,需要費盡多少心機,熬過多少輾轉難眠的夜晚,才能卑微地靠近那個男人一點點?
而她拼盡全力想要得到的東西,秦水煙隻需要勾一勾手指,那個男人的心,就會毫不猶豫地移情別戀……
她怎麼甘心!
她怎麼能甘心!
心口的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從喉嚨裡滿溢出來。
蘇念禾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後槽牙,口腔裡嘗到了一絲血腥味,那尖銳的刺痛才讓她翻湧的情緒,勉強平復了些許。
她緩緩地,一寸寸地垂下眼簾,將那幾乎無法掩飾的殺意,盡數藏回了眼底。
再擡起頭時,她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溫婉柔弱的模樣。
秦水煙對她內心掀起的驚濤駭浪一無所知,也毫無興趣。
她隻是覺得,這個蘇念禾,有點莫名其妙。
秦水煙懶得再理她,索性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冰涼的石頭上,閉目養神。
周遭再次陷入了沉默。
山風嗚咽著穿過林間,帶來遠處不知名野獸的低嚎,讓這夜色顯得愈發深沉可怖。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聲粗嘎的吆喝,打破了寂靜。
「休息夠了!都起來!繼續往前找!」
是帶隊的民兵。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用手電筒的光束在幾個女知青臉上一一掃過。
秦水煙和蘇念禾也站了起來。
隊伍繼續前行。
又走了約莫十幾分鐘,手電筒的光柱盡頭,出現了一個分岔路口。
民兵停下了腳步。
眾人也跟著停了下來。
眼前是兩條截然不同的路。
一條路相對寬敞平坦,看得出是村裡人常年砍柴走出來的,路面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枯葉,在月光下泛著灰白的光。
而另一條,則幾乎不能稱之為路。
黑黢黢的,裡面全是半人高的灌木和荊棘,盤根錯節,一眼望不到頭。
民兵用手電筒分別照了照兩條路,眉頭緊鎖。
「得分開找了。」
他沉聲說。
「這樣,我們分兩隊。我帶幾個人走這條小路,往深裡看看,說不定蔣莉莉是慌不擇路,鑽進去了。」
「剩下的人,走這條大路,比較好走,也安全點。」
他話音剛落,那三個一直抱團的老女知青立刻騷動起來。
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立馬搶著開口:「同志,我們三個跟你走!我們一起!」
「對對對!我們跟你走小路!」
「我們不分開!」
另外兩人也急忙附和,生怕被丟下。
她們的算盤打得噼啪響。
這荒山野嶺的,當然是跟著拿槍的民兵最安全,誰願意跟兩個嬌滴滴的小姑娘走。
民兵被她們嘰嘰喳喳吵得頭疼,不耐煩地皺起了眉。
「吵什麼吵!」
他呵斥道。
「我們一共六個人,得分開!三個人一隊!」
「你們三個,必須留一個下來,跟她們倆走!」
那三個女知青一聽,頓時急了,臉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出來一樣。
「不行啊同志!我們三個膽子小,從來不分開的!」
「是啊是啊,讓我們一起吧!」
「就讓她們倆走那條好走的路嘛,她們年輕,跑得也快!」
民兵的臉色越來越黑,顯然耐心已經耗盡。
他懶得再跟這幾個自私自利的老知青廢話,乾脆把頭轉向了從始至終都沒開過口的秦水煙和蘇念禾。
「你們倆,怎麼說?」
秦水煙擡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一眼那條漆黑的小路,又看了看那三個滿臉企求的老知青。
她拿起自己的手電筒,對著前方幽深的黑暗晃了晃,光柱裡,無數飛蟲亂舞。
然後,她平靜地吐出四個字。
「我無所謂。」
那三個老知青聞言,頓時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感激的神色。
民兵的眉頭也舒展了些。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蘇念禾也開了口。
「我……我和水煙一塊兒走吧。」
「這條大路,我跟莉莉以前來砍柴的時候走過幾次,還算熟悉,應該沒什麼危險。」
民兵點了點頭,像是做了最終決定。
「行!那就這麼定了!」
「你們倆走這條大路,我們四個走小路,往裡面再找找。」
「不管找沒找到人,一個小時以後,我們還在這裡匯合!」
「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眾人齊聲應道。
「走!」
民兵一揮手,拿起掛在腰間的砍刀,率先撥開荊棘,走進了那條漆黑的小路。
另外三個老女知青見狀,如蒙大赦,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
很快,她們的身影和手電筒的光亮,就消失在了濃密的黑暗裡。
岔路口,隻剩下了秦水煙和蘇念禾兩個人。
之前還有些許人聲的環境,瞬間安靜了下來。
山嶺很大,走得深了,連遠處其他搜救隊的呼喊聲都漸漸聽不見了。
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隻剩下「沙沙」的風聲,還有不知名蟲豸的鳴叫,在空曠的山野裡回蕩,顯得瘮人。
秦水煙擰開軍用水壺,喝了一口水,然後蓋好蓋子。
她拿手電筒照了照前方那條還算清晰的土路,對身旁的蘇念禾說。
「走吧。」
蘇念禾點點頭,默默地跟在她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寂靜的山路上。
秦水煙走在前面,步履平穩,手電筒的光束堅定地切開前方的黑暗。
她沒有說話,隻是豎著耳朵,仔細地聽著周圍的動靜。
蘇念禾跟在她身後半步遠的位置,神色有些恍惚,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除了風聲和蟲鳴,什麼聲音都沒有。
別說蔣莉莉的呼救聲了,連根人毛都沒看見。
秦水煙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身,手電筒的光束從蘇念禾的腳下往上,最後停在了她那張清秀的臉上。
蘇念禾被光晃得眯了眯眼,有些不解地看著她。
「找不到。」
秦水煙的聲音很冷靜。
「這山太大了,再往裡面走,我們自己也得迷路。」
「先回去,到岔路口等他們跟我們匯合。」
她不是聖母,更不想為了一個處處跟自己作對的蔣莉莉,就把自己置於未知的危險之中。
萬一遇到野豬或者蛇,那才真是得不償失。
蘇念禾聞言,似乎才從自己的思緒裡反應過來,愣了一下,然後輕輕地「嗯」了一聲。
秦水煙見她同意,便準備轉身往回走。
就在她轉過身的一剎那——
她的手腕,突然被一隻冰涼的手給緊緊抓住了。
秦水煙的動作一頓,眉頭瞬間蹙起。
她回過頭,正對上蘇念禾那雙亮得有些詭異的眼睛。
「水煙,你聽……」
蘇念禾抓著她的手,力氣大得驚人,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我好像……我好像聽到莉莉的聲音了!」
秦水煙心裡升起一股煩躁,下意識地就想甩開她的手。
「你是不是聽錯了?哪有……」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蘇念禾急切地打斷了。
「你仔細聽!真的!你仔細聽!」
秦水煙將信將疑地停下了所有動作。
她凝神屏息,側耳傾聽。
山風依舊在吹,樹葉依舊在響。
什麼都沒有。
她剛想開口斥責蘇念禾在疑神疑鬼,可就在那一瞬間,一陣微弱的聲音,順著風,飄進了她的耳朵裡。
那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
「救……救命……」
「……有人嗎……」
秦水煙的瞳孔,猛地一縮。
還真的有!
是蔣莉莉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