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蘇青禾的計劃
「聽到了嗎?」蘇念禾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是莉莉!真的是莉莉!」
秦水煙沒說話。
隻是舉起手電筒,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照了過去。
那聲音是從左前方一片更加茂密的灌木叢後傳來的。
「走。」
秦水煙言簡意賅,率先邁開步子,朝著那邊走去。
蘇念禾緊緊跟在她的身後。
兩人撥開擋路的枝葉,腳下的路越來越難走,幾乎是在一人高的雜草和荊棘中穿行。
那斷斷續續的呼救聲,也隨著她們的靠近,變得越來越清晰。
「救命……有沒有人啊……」
「我在這裡……」
聲音裡充滿了絕望,聽起來分外可憐。
秦水煙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終於,她撥開了眼前最後一道藤蔓。
眼前豁然開朗。
一股陰冷的風從前方撲面而來,帶著泥土和腐葉的潮濕氣息。
沒有路了。
前方,是一個斷崖。
黑黢黢的,深不見底,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獸之口。
而蔣莉莉那絕望的呼救聲,正是從這深淵之下傳來的。
秦水煙停在距離懸崖邊緣還有兩三步遠的安全距離,面無表情地舉起手電筒,將那道刺眼的光柱,緩緩投向了下方的黑暗。
光柱劈開濃稠的夜色,在崎嶇的崖壁上移動。
光束下移,再下移。
然後,一張臉,就這麼毫無預兆地,撞進了光暈裡。
那張臉慘白如紙,頭髮淩亂地黏在額頭和臉頰上,沾滿了泥土和草屑。一雙眼睛在強光的刺激下驚恐地睜大,嘴唇也毫無血色。
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又驚悚駭人。
即便是膽子大如秦水煙,也被這突然出現的人臉嚇得心臟漏跳了一拍。
是蔣莉莉。
她正扒著一塊凸起的岩石,身體蜷縮在一個狹窄的平台上,看起來岌岌可危。
秦水煙穩了穩心神,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好看的眉梢輕輕一挑,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蔣莉莉,你怎麼在下面?」
崖下的蔣莉莉,在看清光柱後面的人是秦水煙時,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當她看到秦水煙身後,那個小心翼翼探出頭來的蘇念禾時,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狂喜。
蘇念禾這個女人,還真有兩下子!
黑燈瞎火的,居然真的把秦水煙這個賤人給騙過來了!
她們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無聲地交匯了一瞬,又迅速分開。
蔣莉莉立刻收斂了所有多餘的情緒,臉上隻剩下劫後餘生的慶幸。
她按照事先跟蘇念禾商量好的說辭,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地喊道:「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就是想抄個近路,結果天太黑,迷路了……」
「我心裡一慌,就到處亂跑,結果一腳踩空,就……就掉下來了!」
「水煙,念禾!幸好你們找到我了!真的,幸好你們來了!我以為我今晚要死在這裡了!我好害怕啊!」
她說著,像是再也支撐不住,趴在石頭上,嗚嗚地哭了起來,哭聲凄慘,聞者傷心。
迷路了?
跑到這連路都沒有的深山老林裡迷路?
秦水煙在心裡朝天翻了一個白眼。
秦水煙收回目光,轉過頭,看向身旁的蘇念禾:「你跟她關係不是最好嗎?你在這裡陪著她,跟她說說話,穩住她的情緒。」
「我去找人來幫忙。」
她說完,作勢就要轉身離開。
這個提議合情合理,畢竟蘇念禾和蔣莉莉是出了名的好姐妹。
可這話一出,崖下的蔣莉莉瞬間就炸了毛,哭聲也戛然而止。
「不行!」
「不行!秦水煙你不能走!」
「你們快想辦法把我拉上來!快點!」
「我受傷了!我的腳……我的腳好像斷了!好痛啊!」
「而且……而且這裡有蛇!我剛才看到一條蛇從我腳邊爬過去了!綠色的!有毒的蛇!」
「我求求你們了,我不想被蛇咬死!我真的會死的!」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又猛地一軟,帶上了哀求。
「秦水煙,我知道,我以前不懂事,處處針對你,是我的不對!」
「但是我求求你,你大人有大量,千萬別在這個時候跟我計較!這可是人命關天啊!」
「隻要你救我上去,我保證!我以後再也不跟你作對了!我給你當牛做馬都行!」
「求求你們了,快把我拉上去吧……」
有蛇?
聽到這兩個字,秦水煙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這倒是個麻煩。
這山裡蛇蟲鼠蟻眾多,其中不乏劇毒的品類。
看來,是不能把她一個人丟在下面了。
秦水煙心裡盤算著,再次用手電筒照了照蔣莉莉。
光束清晰地勾勒出她所在的位置。
那個平台,距離崖頂,目測至少有七八米的高度。
徒手攀爬,絕無可能。
秦水煙收回手電筒,聲音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調子。
「我沒帶工具,怎麼拉你上來?」
話音剛落,一旁的蘇念禾立刻接上了話。
「我……我這裡有繩子。」
秦水煙轉頭看她。
隻見蘇念禾蹲下身,從自己隨身背著的那個軍綠色帆布包裡,慢條斯理地往外掏東西。
然後,一條嶄新的,盤得整整齊齊的綠色尼龍繩,出現在了她的手裡。
「我……我膽子小,怕黑,想著進山可能會用得上,就……就從倉庫裡偷偷拿了一根備著。」蘇念禾擡起頭,眼神無辜地解釋道,「要不,我們試試用這個把莉莉拉上來?」
秦水煙看著那條繩子,眸光微閃。
準備得還真周全。
她沒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
蘇念禾見她同意,立刻手腳麻利地解開繩子的一頭,在崖邊一塊牢固的樹根上繞了幾圈,打了個死結。
然後,她將繩子的另一端,朝著崖下的蔣莉莉扔了下去。
綠色的尼龍繩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了蔣莉莉的手邊。
不多不少,剛剛好能夠到那個平台。
「莉莉!快!抓住繩子!」蘇念禾在上面焦急地喊道。
「好……好!」
蔣莉莉應了一聲,伸出顫抖的手,一把抓住了繩索。
她似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拽著繩子想要往上爬。
可她僅僅往上挪動了不到半米,就突然發出一聲痛呼,手一松,整個人又重重地摔回了那個狹小的平台上。
一次。
兩次。
她故意拉了幾下,每一次都以滑落告終。
最後,她徹底放棄了,癱在那裡,上氣不接下氣地哭喊著。
「不行……不行啊……」
「我的腳崴了,根本使不上一點力氣……」
「念禾,水煙……你們來個人下來幫幫我吧……我渾身都疼得厲害……」
她說著,突然劇烈地咳嗽了起來,佝僂著身子,像是要把心肝肺都咳出來一樣。
那副樣子,看起來進氣多,出氣少,隨時都可能昏過去。
「我……我估計……我的肋骨也斷了……」
「你們……你們能不能……來個人下來……下來幫幫我……」
蘇念禾的臉上,浮現出一抹不忍。
「莉莉!莉莉你堅持一下!你別怕!」
她先是朝著崖下聲嘶力竭地喊了一聲。
喊完,她立刻將目光投向秦水煙,那雙總是顯得溫吞無害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懇切的水光,聲音也因為急切而微微發顫。
「水煙,怎麼辦?莉莉她好像真的傷得很重,再這麼下去,我怕她撐不住……」
秦水煙沒有接話,隻是靜靜地看著。
蘇念禾咬了咬下唇,語氣越發懇切:「要不……要不這樣吧。」
「你比我瘦,身手也比我靈活。」
「你下去,用繩子把莉莉捆結實了,我在上面拉。」
「我力氣大,一個一個把你們拉上來,肯定沒問題!」
山風刮過樹梢的「嗚嗚」聲,崖下蔣莉莉的呻吟越來越微弱。
秦水煙緩緩地,將視線從蘇念禾臉上移開,投向了崖下。
手電筒的光柱再次精準地鎖定了蔣莉莉。
那個剛才還上躥下跳,中氣十足的女人,此刻像一灘爛泥般癱在岩石上,隻有胸口還在微弱地起伏著,看上去的確是進氣多,出氣少。
不會真的要死了吧?
秦水煙好看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在蘇念禾和蔣莉莉期盼的注視下,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
蘇念禾的眼底,瞬間迸發出一道亮光。
而崖下的蔣莉莉,在聽到那個「好」字時,她猛地擡起頭,臉上綻放出一種劫後餘生般的狂喜。
「秦水煙!」
「你……你真是個大好人!」
「真的!我以前真是瞎了眼,錯怪你了!」
「你放心,隻要你救我上去,以後我蔣莉莉的命就是你的!」
秦水煙沒回話,走到那顆被當做支點的樹根旁,用腳尖踢了踢。
很結實。
她轉過頭,對蘇念禾說:「把繩子在這上面再多繞幾圈,打個死結。」
「哦……哦,好!」
蘇念禾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連忙手腳麻利地照做。
秦水煙上前,親自拽了拽,確認萬無一失後,才將繩子的另一端在自己手腕上纏了兩圈。
她沒有絲毫猶豫,雙手抓住繩結,轉身,長腿一跨,整個人便懸在了斷崖之外。
動作乾淨利落。
她的身體順著粗糙的崖壁,穩定而迅速地向下滑去。
崖下的蔣莉莉,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道不斷靠近的身影,心臟激動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近了。
更近了。
終於,秦水煙的腳尖,穩穩地落在了那塊狹窄的平台上。
蔣莉莉見到她真的下來了,眼中那抹隱晦的興奮幾乎要壓抑不住。
她顧不上再跟秦水煙演戲,立刻擡起頭,朝著崖頂的蘇念禾發出了信號。
「念禾!念禾!快!快把我拉上去!」
她的聲音尖銳而急迫,彷彿晚一秒,這天大的好事就要飛走一般。
秦水煙沒理會她的咋咋呼呼。
她蹲下身,解開繩子的末端,動作迅速地在蔣莉莉的腰間繞了幾圈,打上了一個牢固的活結。
「好了。」
她拍了拍蔣莉莉的後背,站起身,對著上面喊了一聲。
「念禾!拉啊!」蔣莉莉再次朝上面喊道,語氣裡已經帶上了不耐煩。
崖頂的蘇念禾應了一聲。
繩子瞬間繃緊,開始將蔣莉莉的身體,一點一點地,緩慢地,拖離平台。
蔣莉莉的身體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像一個笨拙的沙袋。
一米。
兩米。
三米。
離崖頂越來越近,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蔣莉莉的臉上,已經忍不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秦水煙,你這個賤人,就乖乖地爛死在這下面吧!
就在這時——
「綳!」
一聲清脆又刺耳的斷裂聲,毫無徵兆地在夜空中炸響!
「啊——!」
蔣莉莉得意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取而代之的是極緻的驚恐。
她隻覺得腰間一松,一股巨大的失重感猛地襲來!
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再一次朝著崖下的平台,重重地摔了下去!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這一次,是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堅硬的岩石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她眼前一黑,五臟六腑都錯了位似的,一口氣沒上來,差點當場昏死過去。
比身體的劇痛更強烈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怎麼會這樣?
計劃裡沒有這一環!
她暈頭轉向地趴在地上,掙紮了好幾下才擡起頭,朝著崖頂的方向,發出了驚恐的嘶吼。
「蘇念禾!」
「怎麼回事?!」
「這繩子……這繩子怎麼斷了?!」
崖頂,一片死寂。
隻有風聲,冷冷地吹過。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蔣莉莉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就在她快要絕望的時候,一張臉,終於,慢吞吞地,從懸崖邊探了出來。
是蘇念禾。
她的臉在手電筒慘白的光暈下,顯得毫無血色,一雙眼睛幽深得可怕。
「莉莉……水煙……」
她的聲音,飄忽得像鬼魅。
「對不起……」
「繩子……繩子它斷了。」
「我現在手上沒有趁手的工具……我……我得下山去找人來救你們。」
「你們……你們等等我,我……我現在就去找人!」
這個變故,讓蔣莉莉徹底崩潰了。
「不行!」
她驚恐地尖叫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蘇念禾!你別走!你不能走!」
「你快想辦法拉我上去!我不要待在下面!我不要!」
她徹底瘋了,手腳並用地想往上爬,卻隻能徒勞地在岩壁上抓撓出一道道白痕。
秦水煙看著蔣莉莉這副驚恐不安,幾乎要瘋魔的樣子,好看的眉頭,再次緊緊地皺了起來。
她有點不明白。
不就是被困住了嗎?
蘇念禾已經去找人了,早晚會得救。
她至於嚇成這樣?
秦水煙壓下心底的疑惑,擡起頭,平靜地看向崖頂那張蒼白的臉。
「蘇念禾。」
「你快去剛才民兵跟我們說好的那個分岔路口,跟他匯合。」
「告訴他這裡的情況,讓他帶人過來。」
「那裡離這裡不遠。」
「你快去吧。」
崖頂的蘇念禾,身體微微一僵。
她幽幽地看了秦水煙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有怨毒,有不甘,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
「好。」
她應了一聲。
然後,那道手電筒的光柱,連同那張蒼白的臉,一起,消失在了崖頂的黑暗中。
腳步聲,窸窸窣窣地,迅速遠去。
「不——!」
蔣莉莉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蘇念禾!你別走!」
「你把我拉上去!你這個賤人!你不能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
「蘇念禾——!」
秦水煙看著她嚎得這麼中氣十足,撕心裂肺,判斷她一時半會兒還斷不了氣。
於是,她很安心地在旁邊找了塊相對平整乾淨的石頭,坐了下來,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打算養精蓄銳,等待救援。
蔣莉莉的哭罵,在持續了將近十分鐘後,終於漸漸弱了下去。
聲音從尖利的嘶吼,變成了壓抑的哽咽,最後,化為了死一般的沉寂。
她像是終於明白了什麼,也像是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頭頂的光亮,隨著蘇念禾的離去,徹底黑了下去。
無邊的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來,將這小小的平台,徹底包裹。
蔣莉莉放棄了掙紮,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完了。
她喃喃地吐出兩個字。
全完了……
蘇念禾那個賤人,她根本就沒打算救自己!她是要把自己和秦水煙一起,困死在這裡!
秦水煙聽著她那聲絕望的呢喃,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從口袋裡摸出自己的手電筒,「啪」的一聲打開。
清冷的光柱,瞬間刺破黑暗,照亮了蔣莉莉那張涕淚橫流、慘白如鬼的臉。
「你能不能冷靜一點?」
她的語氣裡,沒有同情,隻有一絲壓抑不住的不耐煩。「現在有我陪著你。」
「總比你剛才一個人在這裡要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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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咋回事複製少了2000多字……
重新補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