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後媽和林靳棠中毒死亡
鮮血的腥甜,混雜著胃酸的腐臭,在地毯上氤氳開來。
五臟六腑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狠狠擰著,攪碎。
林靳棠的目光,渙散地落在了不遠處那具悄無聲息的屍體上。
李雪怡七竅流血,那張平日裡保養得宜的臉,此刻腫脹發青,像一灘爛泥般倒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早已沒了聲息。
他也會變成這樣。
一個念頭,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紮進他的腦海。
不!
好不容易能重來一回!
他還有那麼多事要做,他還沒有把秦水煙重新鎖進那座隻屬於他的囚籠裡!
他怎麼甘心!
怎麼能甘心就這麼死在這裡!
「秦……水……煙……」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恨意滔天。
這個小賤人!
這個他親手教出來,卻反過來噬主的毒物!
他目眥欲裂,眼角甚至因為極緻的憤怒和痛苦,滲出了細密的血絲。
毒素徹底侵佔了他的四肢百骸,最後的力氣也被一點點抽空。
他重重地癱倒在地毯上,身體還在不自覺地抽搐。
他睜著眼,死死地瞪著頭頂那盞璀璨華麗的水晶吊燈。
光影搖曳,一如上輩子……
他想起來了。
他將她囚禁在山頂別墅裡,她日日夜夜看著的,也是這樣一盞華而不實的燈嗎?
那時候,她是不是也像他現在這樣,絕望、無助,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沉淪?
風水輪流轉。
何其諷刺。
這次,輪到他被她用他親手教的法子,困死在這華麗的囚籠裡。
永世,不得超生。
「噗——」
最後一口黑血從他嘴裡湧出,濺在冰冷的地闆上。
他死不瞑目地瞪著天花闆,眼裡的光,徹底熄滅了。
***
門外,一片死寂。
秦水煙抱著膝蓋,小小的身子蜷縮在門邊的地毯上。
她微微低著頭,月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照在她蒼白的小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直到卧室裡再也沒有丁點聲響,連最後的抽搐和喘息都歸於沉寂時,她才像卸下了千斤重擔,緩緩地,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可隨即,一股劇烈的絞痛從腹部傳來。
她秀氣的眉毛緊緊蹙起,捂著絞痛的肚子,慢慢撐著冰冷的牆壁站了起來。
為了不引起任何人的懷疑,她也吃了幾根。
自損八百,方能傷敵一千。
這筆賬,劃算。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了一陣開門和腳步的響動。
是馮姨回來了。
馮姨粗重的嗓門帶著抱怨,從樓下傳了上來:「大小姐,城東根本沒有賣汽水的國營飯店!我可是跑到城西才給你買到的!」
「可累死我這把老骨頭了!以後可別再這麼折騰我了!」
秦水煙從卧室裡出來,把門合上,然後扶著二樓雕花的木質欄杆,冷眼往下看去。
馮姨正把一個竹籃放在玄關的櫃子上,竹籃裡,果然放著幾瓶玻璃瓶裝的橘子汽水,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
她今天一個人在街上閑逛時,早就打聽清楚了。
整個滬城,到了這個點,隻有城西那家國營飯店還通宵營業。
她要的,就是這個時間差。
一個足夠林靳棠和李雪怡毒發身亡,神仙難救的時間差。
秦水煙捂著肚子,身體一軟,像是再也支撐不住,跌跌撞撞地從樓上沖了下去。
她的聲音虛弱,帶著恰到好處的哭腔和驚惶:「馮姨……馮姨,我肚子好痛……」
馮姨剛放下籃子,正捶著老腰,一擡頭就看見秦水煙煞白著一張臉,搖搖欲墜地從樓梯上跑下來,嚇得魂飛魄散。
「哎喲我的大小姐!」
她驚叫一聲,也顧不上喘氣了,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扶住了秦水煙搖搖欲墜的身體。
「你這是怎麼了?!」
馮姨粗糙的手掌剛一碰到秦水煙的胳膊,就被那冰冷的體溫駭了一跳。
入手一片濕膩,全是冷汗。
「這,這是怎麼回事,臉色怎麼白得跟紙一樣?」
馮姨的嗓門裡滿是驚惶。
秦水煙聞言,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虛弱地搖了搖頭,整個人都掛在了馮姨的身上。
她長長的睫毛上甚至掛著生理性的淚珠,看起來楚楚可憐,又脆弱不堪。
「我不知道……」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哭腔,「我吃完蛋糕,上樓歇了會兒……沒多久,肚子就開始絞著痛……」
她擡起那雙水光瀲灧的狐狸眼,茫然又恐懼地望著馮姨。
「馮姨,是不是……是不是你做的菜有問題?」
「我是不是中毒了?」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得馮姨一個激靈。
「不可能!」
她想也不想,立刻大聲否認,彷彿聲音大就能證明自己的清白。
「菜都是我從菜市場挑最新鮮的買的!我親手洗的,親手做的,怎麼可能會有問題!」
「那為什麼?」
秦水煙的聲音陡然一厲,那股裝出來的虛弱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如果不是你的菜有問題,我的肚子為什麼會這麼痛?!」
她死死地抓著馮姨的手腕,那纖細的、彷彿一折就斷的手指,此刻卻像是鐵鉗一般,箍得馮姨生疼。
秦水煙擡起頭,那張蒼白艷麗的小臉上,一雙眼睛裡翻湧著幾乎要將人吞噬的、刻骨的仇恨。
她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地問:
「馮姨,我們秦家待你不薄,你為什麼要害我?」
這一句話,是替她上輩子問的。
她老秦家,何曾有過半分對不住她的地方!
她和她兩個弟弟,秦峰、秦野,從小就是她一手帶大。
逢年過節,秦家哪一次短了她的禮金和禮物?
就連她那個不爭氣的兒子和好吃懶做的兒媳婦,不也是她爸爸秦建國點頭,才安排進了紅星紡織廠,吃上了人人羨慕的鐵飯碗!
秦家不說對她有再造之恩,起碼也是面面俱到,仁至義盡!
可是她呢?
她是怎麼回報秦家的?
為了錢,她出賣了她,一次一次將她推入了林靳棠那個禽獸的魔爪!
為了錢,她甚至……親手害死了她的兩個弟弟!
秦水煙惹火上身,被林靳棠那樣的惡魔看上,她認了,她死有餘辜。
可是她的兩個弟弟何其無辜!
就為了從林靳棠的別墅裡救她出去,被馮姨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出賣了行蹤,被林靳棠的手下,活生生打死在了那座小紅樓的院子裡!
連個像樣的墓地都沒有。
屍首就被那麼隨意地丟棄在院子裡的泥地上。
而她,被囚禁在樓上,隻能眼睜睜地,透過窗戶,看著她那對雙胞胎弟弟的屍身,被山上的野狗啃食,撕咬……
直至屍骨無存……
恨。
太恨了。
那滔天的仇恨,早已將她的理智焚燒殆盡,把她變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她早就不是人了。
從地獄爬回來的,隻有惡鬼。
馮姨被秦水煙這麼一質問,特別是對上她那雙彷彿淬了毒、燃著業火的眼睛,心裡莫名地咯噔一下,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心虛和驚惶。
她怎麼會用這種眼神看自己?
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了一樣。
馮姨被看得頭皮發麻,結結巴巴地辯解起來:
「大小姐……馮,馮姨什麼都沒做啊……」
她的聲音在發顫。
「你……你可別血口噴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