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這是她親手改造出來的戀人。
許默伸出手,小心翼翼接過了那件柔軟的襯衫。
指腹的薄繭輕輕摩挲著那片細膩順滑的布料。
他低頭看著懷裡這件嶄新的白襯衫。
燈籠昏黃的光,在他濃密的睫毛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
許久,他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有些沙啞的字。
「謝謝。」
「我很喜歡。」
「我會……好好穿的。」
秦水煙看著他這副鄭重其事的樣子,眼裡的笑意更濃了。
「好。」
她輕輕應了一聲。
許默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我……先回家了。」
秦水煙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隻是安靜地站在原地,目送著他高大的身影。
他提著那盞馬燈,一步一步,走得沉穩而又堅定。
昏黃的光暈在他腳下鋪開一小片溫暖的天地,將他孤直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長很長。
秦水煙就這麼看著。
看著他的身影,從一個清晰的輪廓,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最後,徹底消失在小路的盡頭。
直到再也看不見,她才緩緩收回了視線。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變了。
夏天時初見的那個許默,像一隻渾身長滿了尖刺的刺蝟,又像一隻躲在洞穴裡、對所有靠近的生物都齜著牙的孤狼。
他毛茸茸的,尖銳,警惕,用一身的冷硬和沉默,抗拒著整個世界的善意與惡意。
可現在,那些尖刺,一根一根地,都被她親手撫平,軟化了。
他開始變得自信,不再因為別人的指指點點而畏縮。
他開始變得坦然,能夠接受別人毫無保留的好意,也能毫不猶豫地回饋自己的真心。
他學會了擁抱,學會了親吻,學會了用那雙深邃的眼睛,毫不掩飾地表達自己的愛意。
這是她一點一點,親手改造出來的戀人。
秦水煙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滿足的弧度。
卻也知道,這並非全然是她的功勞。
她隻是撥開了那層厚厚的、名為自卑與苦難的塵埃,讓他露出了本身就該有的,溫暖而又包容的模樣。
她轉身,輕快地推開宿舍的門,走了進去。
*
凜冬散盡,星河長明。
等開春的雪水一化,凍土鬆軟。
許家舊房的改造,就正式開啟了。
許默請了整個仙河鎮手藝最好的幾個老師傅,又從縣裡拉回來一車又一車的紅磚、水泥和木料。
錢給得足,老師傅們幹活也敞亮。
顧明遠、瘦猴、胖子他們幾個,更是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家,一有空就跑過來打下手。
和水泥、搬磚頭、遞工具……一個個幹得熱火朝天,渾身都是使不完的勁兒。
這件事,像一塊石頭投進了和平村這潭死水裡,瞬間就激起了千層浪。
誰不知道許家成分不好?
誰不知道許家窮得叮噹響,林春花那老婆子一身的病,許巧那丫頭片子說親都沒人要?
怎麼一夜之間,就有錢蓋青磚大瓦房了?
隻是,這世上,總有人見不得別人好。
許家要蓋新房子的事,像長了翅膀一樣,沒幾天就傳遍了整個和平村。
羨慕的有,真心替他們高興的也有。
但更多的,卻是那些躲在牆角屋後,交頭接耳,說三道四的酸話。
「嘖嘖,你們瞧瞧許家那小子,真是走了狗屎運了!」
「什麼狗屎運?我看啊,是走了桃花運吧!」
「可不是嘛!一個成分不好的落魄戶,爹媽死得早,家裡窮得叮噹響,哪來的錢蓋這麼大的青磚瓦房?」
「還能是哪兒來的?不就是靠著那張臉,出賣色相,把城裡來的那個嬌小姐給哄住了唄!」
「要我說啊,還是那個姓秦的知青太年輕,沒見過世面。被許默那種隻有一張皮相的窮小子隨便哄兩句,就暈了頭,上趕著給人當錢袋子!」
「就是就是!放著那麼多家世好、有正經工作的青年才俊不要,偏偏看上個混混頭子,真是瞎了眼了!」
這些風言風語,自然也傳到了秦水煙的耳朵裡。
甚至,還有那自作聰明,想來分一杯羹的媒婆,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了她的身份,竟直接鬧到了她的面前。
那天,秦水煙正要去給許默他們送綠豆湯。
半路上,就被一個臉上長著顆碩大媒婆痣,穿得花裡胡哨的中年女人給攔住了去路。
那媒婆一上來,就拉著她的手,笑得滿臉褶子都堆在了一起,唾沫星子橫飛。
「哎喲!這位就是秦家的大小姐吧?長得可真是俊啊!比畫裡的人兒還好看!」
「姑娘啊,我跟你說,聽嬸子一句勸,這找對象,可不能光看長相!」
「那個許默,成分不好,家裡又窮,跟著他,以後有你吃不完的苦頭!」
「你看看嬸子手裡,多的是家世清白、長得又好的小夥子!有公社幹事的兒子,有小學老師,還有拖拉機手呢!哪個不比許默那個泥腿子強上百倍?」
「你要是想看看,嬸子現在就帶你去相看相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