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哦,她就是那個秦水煙?
改天吧。
早點回去休息。
多麼體貼,多麼周到,又是多麼的疏離。
就在半個小時前,他還不是這樣的。半個小時前,他主動來知青點找她,笑著問她願不願意陪他去鎮上的供銷社轉轉。
她握著傘柄的手指一寸寸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巨大的失落和委屈如同一股酸澀的冷流,從心底最深處湧上來,瞬間淹沒了她的四肢百骸。
這段時間,陸知許幾乎每天都會來找她。他總是有各種各樣的問題,關於滬城的風土人情,關於那些她曾經習以為常的弄堂、點心鋪子和百貨公司。
一來二去,兩個人就熟悉了。
在這個保守的年代,一個身份不凡的年輕男人和一個年輕姑娘如此密切地來往,本身就帶有一種不言而喻的曖昧。知青點的女孩子們看她的眼神裡,都帶上了幾分艷羨和探究。就連蘇念禾自己,也幾乎要沉溺在這種精心編織的溫柔假象裡。
她不止一次地猜測,陸知許是想追求她的。
她愛林靳棠。
那種愛,是刻在骨子裡的,是融入血液裡的,是上輩子用一條命換來的執念。她重生一世,唯一的念想,就是能再次回到那個男人的身邊。
可是……她清楚地記得,按照上一世的時間線,林靳棠以香港特務的身份潛入內地,攪弄風雲,還要等整整五年。
五年。
一千八百多個日日夜夜。
她要如何在這窮山惡水、了無生趣的地方,熬過這漫長的五年?她不可能偷渡去香港找他,隻能在這裡被動地等待。
而陸知許的出現,像是一道意外的光,照進了她晦暗的生命裡。
他太像了。
他和林靳棠,實在太像了。
他們同樣的高大英俊,同樣有著海外生活的背景,同樣在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與這個貧瘠時代格格不入的矜貴與優雅。
蘇念禾不止一次地,透過陸知許那溫潤如玉的表象,看到了林靳棠那雙冷漠傲慢的眼睛。
她想著,或許……她可以把他當做一個暫時的替代品。
反正隻是一個替身而已。
在他身上,重溫一下被那樣一個男人關注、垂青的感覺。等五年後林靳棠出現了,她再毫不留戀地將他甩開。
這不算背叛。
這隻是為了排遣漫長等待中的孤寂,不算對不起林靳棠。
今天陸知許來找她去供銷社買東西,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她甚至為此特意換上了一件簇新的的確良襯衫。可沒想到半路上下起了雨,她跑回宿舍取傘,滿心歡喜地折返回來時,卻遠遠地看見,陸知許正和一個年輕姑娘站在雨中。
那個身影……
那個哪怕化成灰她都能一眼認出來的身影!
秦水煙!
那一刻,蘇念禾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她看見秦水煙轉身離開,而陸知許,卻像被勾了魂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死死盯著那個女人的背影,連她走近了都沒有察覺。
憑什麼?
憑什麼所有男人的目光,最終都會落在秦水煙的身上?!
她到底有什麼好?
一股尖銳的妒火,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她藏在衣袖下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的軟肉裡,那刺痛感讓她勉強維持住了臉上的平靜。
她抿緊了乾澀的嘴唇,終於還是沒忍住,用一種近乎賭氣的語氣,再次開口:「你剛才……和秦水煙在聊什麼?」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她向來是以溫柔體貼的形象示人,這種帶著濃濃醋意、耍小性子的質問,實在太不像她平日的作風了。果然,陸知許似乎是愣了一下。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那雙深邃的眼眸,隔著一層薄薄的鏡片,靜靜地看著她。
蘇念禾被他看得心頭髮慌,下意識地想要開口解釋些什麼。
可陸知許卻在她開口之前,忽然垂下眼,笑了一下。
「秦水煙?」他像是品味這個名字一般,緩緩地重複了一遍,然後恍然大悟似的點了點頭,「哦,她就是那個秦水煙?」
蘇念禾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隻聽見他用一種彷彿發現了什麼有趣之事的語氣,緩緩地說道:
「當真,名如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