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住進家屬院
林靳棠。
這三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蘇念禾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剎那間,她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她雙目圓睜,瞳孔因極度的震驚而驟然收縮,死死地盯著陸知許那張含笑的臉。
「哐當——」
她懷中抱緊的那沓文件應聲滑落,厚厚的一疊紙張散落一地。
陸知許的目光掃過一地狼藉,最終重新落回蘇念禾臉上。他眼底那抹溫和的笑意未變,深處卻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你……」他剛想開口。
蘇念禾卻比他更快。
她往前搶上一步,聲音尖銳而急促。
「你認識林靳棠?你是他的誰?他現在在哪裡?」
一連串的問題連珠炮般砸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顧一切的執念與渴望。
面對她這副近乎失控的模樣,陸知許眼底那絲淺淡的驚訝,迅速被一種更濃厚的、名為「興味」的情緒所取代。
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不緊不慢地拉開了自己對面的那把木椅子,椅腿與地面摩擦,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嘎」聲,在這過分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突兀。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那動作優雅得如同在邀請一位貴客共進下午茶。
「蘇知青。」他的聲音依舊溫潤,「我也想知道,你怎麼會認識我學長的。」
學長?
這兩個字讓蘇念禾的理智回籠了一絲。
陸知許的笑容加深了,那雙淺褐色的眼眸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湖水,要將她的靈魂都吸進去。
「你認識他?你們怎麼認識的?不急,我們坐下來,慢慢聊。」
蘇念禾看著他臉上那無懈可擊的溫和笑容,看著他眼底那片深沉的、探究的暗色,一股寒意毫無預兆地從尾椎骨竄起,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她沒來由地打了個冷戰。
***
湖藍市軍區大院,一排排灰磚紅瓦的蘇式建築整齊劃一,在初夏的陽光下顯得莊嚴肅穆。高大的梧桐樹在道路兩旁投下濃密的綠蔭,空氣裡瀰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偶爾有穿著軍裝的人騎著自行車經過,車鈴發出清脆的「叮鈴」聲,打破這片寧靜。
秦水煙就這樣住進了部隊的家屬院。
她這樣一個年輕、單身、漂亮得過分的軍人家屬,甫一住進來,便如同一滴滾油滴入了平靜的水面,瞬間激起了一圈圈無形的漣漪。
家屬院的女人們,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兩個陣營。
那些從鄉下隨軍來的家屬,聚在水龍頭下用搓衣闆捶打衣服時,會壓低了聲音議論她。
她們的眼神裡帶著根深蒂固的警惕與鄙夷,認為她是那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資本家小姐,一身的嬌氣,跟她們不是一路人,自然不願意跟她有任何接觸。
而那些從城裡來的、本身就有些文化和背景的家屬,則又是另一番光景。她們的排擠更加不動聲色,卻也更加尖銳。
她們嫌棄秦水煙那張臉長得太過明艷,帶著一股侵略性的美,像一朵盛開在荊棘叢中的紅玫瑰,紮眼又危險。
更何況她還是單身,一個沒有男人管束的漂亮女人住進這全是男人的軍營裡,在她們看來,無異於一隻闖入羊圈的狐狸,誰知道她會不會勾搭上誰家的丈夫。
秦水煙對這一切都無所謂。
她早就習慣了被排擠,被孤立。更何況她來這裡,本就不是為了交朋友。
秦峰和秦野給她收拾出來的房間在三樓朝南,帶著一個小小的陽台。房間不大,但收拾得窗明幾淨。一張木闆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就是全部的傢具。
她帶來的行李隻有一個手提箱。
她打開箱子,將裡面幾件換洗的衣服一一取出,疊好,放進衣櫃裡。在箱底,靜靜地躺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男式舊外套。
是許默的。
她的指尖輕輕拂過那粗糙的布料,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他身上那股乾淨的、混合著皂角與陽光的味道。
心口的位置,猝不及防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被一根冰冷的針狠狠紮了進去,又深又疼。
她迅速合上箱子,將那件外套連同所有翻湧的情緒,一同關進了黑暗裡。
她必須找點事情做。
她得讓自己的身體忙碌起來,讓大腦沒有一絲空隙去想念,去回憶。否則那蝕骨的思念會像藤蔓一樣將她纏繞,讓她窒息。
她從來不知道,愛情會讓人如此失魂落魄。
明明是她親手推開了他,用最殘忍的話語將他打入地獄,可為什麼感覺失戀的人,也是自己?她會控制不住地去想,他現在怎麼樣了?他會不會恨她?他會不會……很快就忘了她,然後和村裡某個樸實的姑娘結婚生子?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她的心臟就揪緊了,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用力地甩了甩頭,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太長遠的事。
她隻要知道一件事就夠了。
她離開許默,許默就安全了。
當秦峰小心翼翼地詢問她,願不願意去給他上級司令的女兒當司機時,秦水煙幾乎沒有絲毫猶豫,一口就答應了。
秦峰本以為她會嫌棄這份工作,畢竟是伺候人的活兒,跟他這個大小姐脾氣的姐姐性格不符。他甚至都準備好了一大套說辭,沒想到她答應得如此乾脆。
司令的女兒名叫聶雲昭,比秦水煙大上八歲,是軍區裡一個傳奇般的人物。
據說她從小就是神童,跳級讀完大學後,又被公派到蘇聯留學,學的是最頂尖的無線電通訊技術。
回國後,她拒絕了首都各大科研院所拋來的橄欖枝,一頭紮進了部隊,組建了軍區第一個軍事技術攻關小組,專門負責破譯和反偵察技術。
秦水煙第一天去報道時,見到了這位傳說中的高知冰美人。
聶雲昭本人比傳聞中更具壓迫感。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鼻樑上架著一副度數不淺的黑框眼鏡,一頭利落的短髮別在耳後,露出一張輪廓分明、不施粉黛的臉。
她隻是上下打量了秦水煙幾眼,確認了她的身份,便言簡意賅地交代了工作時間和注意事項,全程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秦水煙樂得清靜。
她的工作很簡單,每天早晚開著那輛半舊的北京吉普,接送聶雲昭往返於家屬院和戒備森嚴的研究所之間。其餘時間,她就待在研究所外面的警衛室裡,看書,或者對著一堆廢舊零件發獃。
兩人之間,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幾乎沒有任何私下交談。聶雲昭坐在後座,不是在閉目養神,就是在翻看一沓沓寫滿了各種公式和符號的資料。
這日傍晚,秦水煙照例去接聶雲昭下班。
吉普車平穩地行駛在回大院的林蔭道上,車窗外是漸漸沉落的夕陽。
車廂裡一如既往的安靜,隻有發動機的輕微轟鳴和聶雲昭翻動紙張時發出的「沙沙」聲。
就在車子即將駛出研究所大門時,後座冷不丁地傳來一句問話,打破了這慣常的沉默。
「你會英文嗎?」
秦水煙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她透過後視鏡,看到聶雲昭正擡起頭看著她。
「會一點。」她平靜地回答,「怎麼了?」
聶雲昭的視線重新落回到手中的一份文件上,那文件的頁眉處,用紅筆標註著「絕密」二字。
「我們部隊的信號情報部門,前天截獲了一段來自境外的可疑通信信號。技術組已經從信號裡提取到了一段加密信息,初步判斷,是用一種很罕見的替換式密碼加密的英文電報。」
她頓了頓,擡手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憊。
「按照規定,我們已經將情況上報,發電報請求國家安全部門協作破譯。但是程序正義,一來一回,最快也得一個星期。時間太長了。」
秦水煙從後視鏡裡,清晰地看到了她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凝重。
聶雲昭合上手中的文件,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透過後視鏡,精準地鎖定了秦水煙的眼睛。
「我想在協作函抵達之前,先做一些基礎的詞頻分析和預判。但我們組裡,精通英文又擅長密碼學的人手不夠。」
她看著秦水煙,緩緩說道。
「你如果會英文的話,可以幫我看看。」
*
我沒說清楚,不會有10年那麼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