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破解密碼
秦水煙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微微一頓。
她沒有立刻回答,隻是反問了一句:「機密等級很高?」
聶雲昭似乎沒料到她會問這個,愣了一下,隨即頷首:「非常高。」
秦水煙想了想,說:「我可以試試。」
聶雲昭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她不再廢話,身體重新靠回椅背,語氣果決。
「那行。你今晚住我這裡,協助我解密。」
「我得回去跟弟弟他們說一聲。」秦水煙發動了汽車。
「一塊兒去吧。」聶雲昭的視線重新落回手中的文件上,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清冷,「說完再去我那邊。」
吉普車在家屬樓下停穩。秦水煙推門下車,快步走上樓。秦峰和秦野正在飯廳裡擺碗筷。
「姐?今天這麼早回來了?」秦野隨口問道。
秦水煙倚在門框上,言簡意賅地把事情交代了一遍,「今晚我不回來了,聶同志這邊有緊急任務需要我協助。」
她說完便轉身要走。
秦峰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眉頭緊鎖:「什麼任務這麼緊急?需要通宵?」
秦水煙拍了拍秦峰的手背,示意他安心:「沒事,就是幫著翻譯點東西,你們先吃吧,不用等我。」
她說完,便掙開秦峰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秦峰還想追問的話語。
他快步走到陽台上,憑欄下望。正好看見秦水煙纖瘦的身影鑽進了那輛熟悉的吉普車副駕駛。駕駛座上的聶雲昭側過頭,似乎對她說了些什麼。
夜色漸濃,他看不清姐姐臉上的表情,隻看到她點了點頭。
吉普車很快發動,匯入暮色之中,消失在道路盡頭。
秦野端著兩碗飯從廚房走出來,見哥哥還站在陽台上,便走過去,將其中一碗遞給他。
「哥,吃飯吧。」
秦峰接過飯碗,卻沒有動筷子。他看著吉普車消失的方向,眼底的憂色愈發濃重。
「我總覺得……她有些不對勁。」他低聲說,「從和平村回來以後,她就像變了個人。整天不說話,把自己關起來。現在又……」
秦野扒了一口飯,含混不清地說:「讓她去吧。給她找點事情做,分分心,總比一個人悶著胡思亂想強。」
秦峰沉默了許久,最終也隻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消散在沉沉的夜色裡。
*
聶雲昭的住所,和她本人給人的印象大相徑庭。
那是一套標準的兩室一廳,可一推開門,秦水煙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微微一怔。
客廳的沙發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和圖紙,有些書還攤開著,書頁上用紅藍鉛筆畫滿了密密麻麻的標記。
茶幾上放著吃了一半的麵包和一杯早已冷掉的麥乳精。其中一間卧室的門敞開著,裡面更是壯觀,文件和資料從書櫃裡溢出來,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面對秦水煙平靜的目光,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聶雲昭,臉上竟難得地浮現出一絲窘迫。
她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那個……有點亂。我去收拾一下書房,你先隨便坐。」
說完,她便像逃一樣地鑽進了其中一個房間。
秦水煙沒有坐,她隻是站在原地,環顧著這個被知識和工作填滿的混亂空間,眼底掠過一抹瞭然。
沒過多久,房門被人敲響了。
「篤篤篤。」
秦水煙走過去打開門,門外站著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戰士,手裡拎著兩個鋁製飯盒。見到開門的是個完全陌生的、漂亮得不像話的女人,對方明顯愣住了,一張臉瞬間漲得通紅。
「你……你好,我找聶工……」
「小林來了?」聶雲昭從書房裡探出頭,看見門口的景象,語氣平常地吩咐道,「飯放桌上就行。對了,我家裡來了客人,麻煩你再去食堂幫我打一份過來。」
被稱作小林的男人這才回過神,他有些拘謹地沖秦水煙點了點頭,把飯盒放在茶幾上,又敬了個禮,轉身跑了。
晚餐就在那張被勉強清理出一角空地的餐桌上解決的。
飯菜很簡單,白菜豆腐,土豆燒肉,是食堂的大鍋飯。兩人都沒有說話,安靜而迅速地吃完,便一頭紮進了那間同樣堆滿了資料的書房。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就此拉開序幕。
那是一段由26個英文字母組成的、毫無規律的亂碼。
聶雲昭負責密碼的邏輯結構分析,她在一張巨大的草稿紙上飛快地寫著各種複雜的公式和模型,試圖從這片混亂中找出隱藏的密鑰規律。
而秦水煙的任務,則是進行最基礎也是最枯燥的詞頻統計。
她需要將每一個字母出現的次數都精確地統計出來,然後根據標準英語中字母的出現頻率(e最高,其次是,a,o,i,n,s…)進行初步的替換假設。
書房裡很安靜,隻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兩人偶爾翻動字典時發出的輕微聲響。
時間在高度的專註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天色由墨藍轉為深黑,家屬院裡最後幾盞燈火也相繼熄滅,萬籟俱寂,隻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敲打著深夜的寂靜。
不知不覺,時針已經指向了淩晨三點。
即便是鐵打的聶雲昭,此刻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憊。她放下筆,用力地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一雙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
她看向對面的秦水煙。
女孩依舊坐得筆直,檯燈橘黃色的光暈柔和地籠罩著她,在她纖長濃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溫柔的剪影。
她垂著眼,神情專註得像一個正在雕琢藝術品的工匠,手中的鉛筆在一張寫滿了字母和數字的表格上,不疾不徐地移動著。
她的側臉在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易碎的美感。
聶雲昭有那麼一瞬間的失神。
「咳。」她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這片沉靜,「今天先到這裡吧,去休息。不著急,明天再繼續。」
秦水煙手裡還拿著一本厚厚的英文字典,聞言,她擡起頭,應了一聲。
「好,雲姐你先去睡吧,我再看一會兒就睡。」
聶雲昭沒有勉強,轉身走出了書房。
秦水煙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那張寫滿了推演公式的草稿紙上。她的腦海中,無數個字母和單詞像流星一樣飛速劃過,碰撞,重組。
失眠,對她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飯。
與其躺在床上,在黑暗中被思念和痛苦反覆淩遲,不如將自己投入到這片能讓她暫時忘卻一切的密碼迷宮裡。
第二天清晨,第一縷微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亮了房間裡浮動的塵埃。
聶雲昭打著哈欠走出卧室。她睡眠很淺,隻睡了三四個小時便醒了。路過書房時,她的腳步下意識地一頓。
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面的檯燈還亮著。
她輕輕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讓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隻見那張不大的書桌上,秦水煙趴在上面睡著了。她纖瘦的身體蜷縮在椅子裡,頭枕著自己的手臂,烏黑的長發如瀑布般散落在肩頭和桌面上。
而在她身側,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十幾張寫滿了推演過程的草稿紙。最上面的一張白紙上,用紅色的鋼筆,清晰地謄寫出了一段破譯出來的、完整的英文段落。
聶雲昭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的凝滯。
她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動作輕柔得像怕驚擾了一隻熟睡的貓。她拿起那張紙,目光飛速地掃過上面的文字。
【……TARGET…PHOENIX…ARRIVES…SHANGHAI…SEVENTH…CONTACT…NIGHTINGALE…CONFIRM…PLAN…B…】
(目標…鳳凰…七號…抵達滬城…聯絡…夜鶯…確認…B計劃…)
每一個單詞都清晰無誤,邏輯通順。這正是她們昨晚苦苦追尋,卻隻破譯出零星幾個字母的後半段密文。
她竟然……一個人,在後半夜,把它全部解出來了?
聶雲昭拿著那張紙,忍不住低頭,重新審視著那個趴在桌上熟睡的女孩。
陽光透過窗戶,在她纖長的睫毛上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一絲疏離和冷漠的臉上,此刻帶著毫無防備的恬靜。
秦峰把她安排過來的時候,隻說是他姐姐,下過鄉,會開車,手腳麻利。
聶雲昭當時並沒有多想。她對這種靠關係進來的「家屬」向來沒什麼好感,尤其對方還長了一張如此招搖的臉。在她看來,這不過是一個被家裡寵壞了的、沒什麼真本事的花瓶罷了。
可現在看來,她錯得離譜。
這個看似嬌弱的女孩,身體裡蘊藏著一股她難以想象的、堅韌而強大的力量。她的邏輯思維能力,她對語言的敏感度,甚至超過了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幹將。
就在聶雲昭出神時,秦水煙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顯然還沒睡醒,眼神裡帶著一絲剛從夢中抽離的迷茫。她揉了揉眼睛,看到站在桌邊的聶雲昭,一下子清醒過來。
「雲姐,你醒了?」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嗯。」聶雲昭的語氣,不自覺地放柔了許多,「是我吵醒你了?」
她晃了晃手裡的那張紙,問道:「你把我們昨晚沒弄完的後半段……都破譯出來了?」
秦水煙點了點頭,還有些沒緩過神來。
「嗯。我晚上睡不著,失眠,閑著也是閑著,就按照我們之前研究出來的思路繼續往下推了。」她坐直身體,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你看看,對不對。如果不對的話,我們再一起看看。」
「好,我再看看。」聶雲昭輕聲說,她將那張紙小心地放回桌上,如同對待一件珍寶,「你累了一晚上,快回房間再去睡會兒吧。」
秦水煙應了一聲,打著哈欠,有些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走進了客房。
聶雲昭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門後,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書桌上那張寫滿破譯文字的紙上,眼底的光芒,愈發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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