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我們真的沒偷錢!」
許默聞言,微微一怔。
他垂下眼簾,看著懷裡那張仰起的小臉。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地,開了口。
聲音比平日裡還要低沉沙啞幾分。
「除了你,」他說,「大概,也不會有別人看得上我了。」
「你要是走了,我這輩子,可能就一個人過了吧。」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沒有海誓山盟,沒有撕心裂肺的挽留。
卻比任何一句情話,都要來得更重,更沉。
就這麼直直地,砸進了秦水煙的心底。
「噗嗤——」
秦水煙沒忍住,一下子笑出了聲。
她伸出拳頭,不輕不重地在他結實的胸膛上捶了一下。
「獃子。」
她踮起腳尖,飛快地湊上前,在他那緊抿著的薄唇上,印下了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
「我才不會離開你呢。」
「我這要是走了,不出三天,你身邊肯定就有別的小姑娘、小媳婦兒貼上來了。」
「你忘了那個葉紅菱了?」
許默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葉紅菱?
誰?
他看著秦水煙那副「我在翻舊賬你快點給我個解釋」的小模樣,在腦子裡搜颳了一圈,才隱約想起來,好像是有這麼個人。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用一種極其坦然的語氣,回答道。
「不記得了。」
秦水煙:「……」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真的?」
她眯起眼睛,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
「那天晚上,你還親自送她回家來著。」
他看著她,眼神裡透出一絲無奈。
「真的不記得了。」
「我不太記無關緊要的人。」
這話說得,又直又硬,一點彎都不帶拐的。
秦水煙滿意了。
她哼了一聲,伸出纖長的手指,在他結實的胸膛上,用力地戳了一下。
「好吧,暫時先放過你。」
「不過你記住了,你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得算數。」
「就算我哪天真的……真的不在了,你也不許找別的女人。」
「你身上,已經打上我秦水煙的標籤了。」
這樣自私又霸道的話,從她那張嬌艷的紅唇裡吐出來,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味道。
許默看著她。
看著她明亮眼眸裡清晰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他那雙總是沉靜如深潭的黑眸裡,漾開了一圈又一圈溫柔的漣漪。
他笑了笑,然後,點了點頭。
「嗯。」
兩個人就這麼站在院子的一角,旁若無人地說著悄悄話。
不遠處,正和瘦猴一起擡著一根沉重木樑的顧明遠,恰好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看著自家默哥臉上那堪稱「春暖花開」的笑容,又看了看秦水煙那副嬌俏明媚的模樣,隻覺得自己的眼睛,快要被閃瞎了。
他忍不住「嘖」了一聲,偏過頭,對著身邊的瘦猴小聲嘀咕。
「看見沒?」
「這就是戀愛的酸臭味兒。」
「沒眼看!真是沒眼看!」
*
自打王媒婆上門提親那天起,許巧就變得更沉默了。
她照舊每天起來做飯,洗衣,給院子裡忙活的工人們燒水送茶。
隻是那張清秀的小臉上,再也看不到什麼笑容,整個人都像是一株被霜打蔫了的小草,透著一股無精打採的蕭索。
林春花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卻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這日,家裡的雞蛋吃完了。
秦水煙便拉著許巧,一起去鎮上的供銷社。
「走吧,巧兒姐,出去轉轉,散散心。」
許巧本不想去,可也拗不過秦水煙的熱情,隻能換了身乾淨的衣裳,跟著她一起出了門。
秦水煙和許巧剛走進供銷社,就敏銳地察覺到,今天的氣氛似乎比往常還要更熱鬧一些。
隻見賣乾貨的那個角落裡,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了一大圈人,不知道在看什麼。
一陣陣嘈雜的議論聲,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
「嘖嘖,這幾個孩子,小小年紀就不學好,竟然敢偷錢包!」
「可不是嘛!看著人模狗樣的,手腳卻這麼不幹凈!」
「一看就是有娘生沒娘養的野孩子!」
「唉,真是應了那句老話,小時偷針,大了偷金啊……」
刻薄又難聽的話,從人群的縫隙裡飛出來。
緊接著,一道還帶著奶音的,尖尖細細的嗓音,倔強地響了起來。
是個小姑娘的聲音。
「我們沒有偷錢!」
「我們隻是撿到了這個錢包,想在這裡等失主而已!」
話音剛落,另一道尖利又潑辣的女聲,就立刻蓋了過去。
那聲音聽起來,還有點耳熟。
「說謊!」
「你個小丫頭片子,嘴裡沒一句實話!」
「這錢包,明明就是你哥從我口袋裡掏出來的!被我當場抓住了還不承認!」
「我剛才數了數,裡面還少了我十塊錢!」
「說!你們把錢藏到哪裡去了?!快點交出來!」
「要不然,我今天非得找你們家長,好好說道說道不可!」
裡面那幾個孩子,明顯說不過這個撒潑的女人。
幾道稚嫩的聲音,七嘴八舌地,焦急地辯解著。
「我們沒偷!」
「我們真的沒偷錢!」
「我們撿到錢包,連看都沒打開看一眼,你……你就過來了!」
「你不要找秋老師!你要找就找我們!」
「嗚嗚嗚……哥哥,對不起,我再也不亂撿東西了……」
稚嫩的童音裡,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哭腔。
秦水煙的腳步,頓住了。
她朝著人群的方向,微微挑了挑眉。
許巧也停了下來,清秀的眉心蹙著,臉上帶著幾分不忍。
秦水煙拉著許巧的手,不緊不慢地走上前。
她個子高挑,稍微一踮腳,視線就越過了層層疊疊的人頭,看清了包圍圈裡的景象。
隻見三個衣著樸素的孩子,正被一個身材粗壯、滿臉橫肉的中年女人指著鼻子破口大罵。
兩個男孩,一個女孩。
年紀大的那個男孩,約莫七八歲的樣子,另一個稍微小一點,也有五六歲了。
兩個小男孩都生得眉清目秀,隻是臉色因為憤怒和委屈,漲得通紅。
他們像是兩隻護崽的小狼,一左一右,將那個最小的女孩子,牢牢地護在了身後。
那個女孩子,看起來最多也就三四歲,紮著兩個小揪揪,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此刻已經蓄滿了淚水,卻還是強忍著,倔強地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三個孩子的衣服,雖然洗得乾乾淨淨,但手肘和膝蓋處,都打著一層又一層的補丁,一看就不是什麼富裕人家的孩子。
至於那個叉著腰,罵得唾沫橫飛的女人……
秦水煙的目光,在她那張熟悉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唇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帶著幾分玩味的弧度。
還真是巧了。
這不是當初誣陷巧兒姐偷了她家老母雞的劉大娘,又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