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滬城來的嬌氣千金,拿捏冷麵糙漢

第284章 「夏老師,您的前夫……他是不是姓許?」

  那是一張典型的七十年代初的全家福。

  相紙的邊緣已經微微泛黃捲曲,帶著一種被歲月反覆摩挲過的溫潤質感。照片上的背景是照相館裡那種千篇一律,畫著山水風景的幕布。

  一家四口,站姿拘謹而鄭重。

  秦水煙的目光膠著在那張小小的黑白照片上。

  她的視線越過那個文質彬彬卻面目模糊的男人,也越過了那個穿著旗袍、風華正茂的夏星月。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兩個孩子牢牢攫住了。

  那個女孩約莫六七歲的光景,梳著兩條整齊的麻花辮,辮梢用紅頭繩紮著。她穿著一件碎花的小褂子,咧著嘴笑,露出一口細密的小白牙,眼神清亮,帶著一種天真而執拗的勁兒。

  而那個被夏星月抱在懷裡的小男孩,則要內斂許多。他大概三四歲的模樣,穿著一件小小的中山裝,小小的身體綳得筆直。他沒有笑,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安靜地凝視著鏡頭。

  熟悉感。

  一種排山倒海般的熟悉感,猛地撞上了秦水煙的心防。

  她看著照片裡那個眉眼倔強的女孩,腦海中便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張被生活磋磨得蠟黃、卻依舊不肯服輸的臉。

  她看著那個沉默安靜的小男孩,眼前便閃過一個高大小麥色皮膚的身影,那雙同樣的、總是盛滿沉默心事的眼眸。

  轟的一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炸開了。

  一個荒誕到近乎離奇的念頭,浮了上來。

  這個念頭是如此的瘋狂,以至於讓她的指尖都開始微微發麻,心臟在胸腔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撞得她肋骨生疼。

  怎麼會……

  怎麼可能?

  這個世界,怎麼會小到如此地步?

  她竭力穩住自己的心神,擡起眼,看向身旁沉浸在悲傷中的夏星月。

  她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喉嚨乾澀得厲害。

  「夏老師,這個……這兩個孩子,就是您留在國內的女兒和兒子嗎?」

  夏星月似乎並未察覺到她的異常。

  她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悲傷裡,聽到秦水煙的問話,隻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她擡起手,用指腹輕輕擦去眼角滑落的淚水。

  「是啊。」她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目光重新落回那張照片上,充滿了無限的眷戀與痛楚,「這張全家福,是我和我前夫,在我兒子三歲那年,一起去縣城的國營照相館拍的。

  我還記得,那天天氣特別好,陽光暖洋洋的。我特意給孩子們換上了新做的衣裳,我們一家人高高興興地走在街上……我還跟我女兒說,以後我們每年都來拍一張,把你們長大的樣子全都記下來。」

  說著說著,夏星月的眼淚又一次決了堤。

  「可我食言了……」她喃喃自語,「我終究還是食言了。一年以後,我就和他離了婚,我誰也沒能帶走,我一個人走了……」

  「他們跟著他們的父親……以他家裡的成分問題,在那樣的年月裡……恐怕……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

  秦水煙看著她痛苦欲絕的模樣,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攫住。

  她深吸一口氣,那股盤旋在心頭的荒誕猜想,此刻已經凝聚成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篤定。

  她必須問出來。

  「夏老師,您的前夫……他是不是姓許?」

  夏星月猛地一震。

  她哭泣的動作停了下來,緩緩擡起頭,那雙被淚水浸泡得通紅的眸子,帶著一絲茫然與震驚,直直地看向秦水煙。

  「你……你怎麼會知道?」

  夏星月的反應,徹底坐實了秦水煙最後的猜想。

  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

  她也覺得荒誕。

  怎麼就這麼巧呢?

  巧得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將所有人的命運都牽引到了一處。

  許默。

  那個沉默寡言,總是將所有心事都藏在心底的男人。他從未跟她提過他的母親,一次也沒有。

  在前世,她便理所當然地以為,他的父母,都在那場席捲了整個時代的災難中,不幸喪生了。

  可誰能想到,他的母親不僅活著,還活得這樣好。

  她成了美國頂尖學府的教授,嫁給了儒雅的白人學者,住著漂亮的花園洋房,身上穿著最時髦得體的套裙,周身散發著一種被知識與優渥生活浸潤出的、從容而溫婉的氣質。

  秦水煙看著面前這張精緻而哀傷的臉,幾乎能透過她,看到另一個人的影子。

  許巧。

  如果那場災難沒有發生,如果許巧能夠一直在母親身邊,在這樣優渥富足的環境裡長大,她現在……或許也是夏星月這個樣子的吧。

  她會穿著漂亮的裙子,讀很多很多的書,成為一個溫柔而有力量的知識女性。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猛地湧上她的鼻腔。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擡起眼,迎上夏星月那雙充滿探究與困惑的眼眸。

  「夏老師,您的女兒,是不是叫許巧?」

  「您的兒子,是不是叫……許默?」

  「啪嗒。」

  一聲輕響。

  那張被夏星月緊緊攥在手心的照片,悄然滑落,掉在了柔軟的羊毛地毯上。

  夏星月整個人都僵住了,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

  她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微微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那雙漂亮的眼睛,此刻睜得大大的,瞳孔因為極緻的震驚而急劇收縮。

  下一秒,她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急,身體甚至晃了一下。她不顧一切地撲過來,雙手死死地抓住了秦水煙的肩膀。

  「水煙!」她的聲音尖銳而嘶啞,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溫婉,「你……你……」

  她想問什麼,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隻能發出一連串意義不明的、急切的音節。

  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有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瘋狂地從她眼眶裡湧出來,順著她蒼白的臉頰,不斷地往下流。

  看著夏星月這副模樣,秦水煙再也綳不住了。

  她莫名其妙地,也跟著一起掉眼淚。

  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將眼前的一切都暈染成一片晃動的水光。

  她能感覺到夏星月的手指在劇烈地顫抖,那份顫抖,通過她們接觸的皮膚,一直傳到了她的心底。

  她擡起手,反握住夏星月冰冷的手,點了點頭。

  「夏老師,您別激動,您先聽我說……我認識他們。我……我曾經在他們的村子裡做過知青。」

  「我和巧兒姐,還有許默,關係都很好……他們都還活著,都活得好好的……」

  「活著……」夏星月反手握住秦水煙的手,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這個詞,「他們還活著……他們真的還活著……」

  「是的。」秦水煙重重地點了點頭,「巧兒姐去年已經嫁人了,嫁的是隔壁村一個小學老師,對她很好。她現在過得很安穩。」

  她頓了頓,當那個熟悉的名字即將從唇齒間溢出時,她的心臟還是不可避免地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許默……許默他,也很好。」

  秦水煙的眼淚落得更兇了,她卻努力地牽起嘴角,想給夏星月一個安慰的笑容。

  「他沒有一直在村子裡種地。他很有出息,跟著一位很厲害的老中醫在學醫,學得特別好。他現在……他現在已經能自己賺錢了,賺了很多錢,他把姐姐照顧得很好。」

  她將自己所知道的,關於那對姐弟的一切,都用最溫暖、最美好的語言,一點一點地,描繪給眼前這個失魂落魄的母親聽。

  她沒有說許家曾經遭受的滅頂之災,沒有說他們姐弟倆在村子裡受過的白眼與欺淩,更沒有說許默曾經為了生存,在黑市裡打架鬥毆、摸爬滾打的那些過往。

  她隻選擇告訴她,他們活著,並且,活得很好。

  這就夠了。

  對於一個與骨肉分離了十幾年的母親而言,這已經是這個世界上,最動聽的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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