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滬城來的嬌氣千金,拿捏冷麵糙漢

第386章 為了以後不再有這樣的犧牲

  翌日下午三點。

  倫敦的天空像是被泡發了的舊報紙,灰撲撲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希思羅機場的到達大廳裡人聲鼎沸。各色皮膚的旅客推著行李車穿梭,廣播裡甜美的女聲交替播報著航班信息,那種特有的嘈雜和忙碌,把空氣攪得燥熱。

  許默站在接機口的圍欄外。

  他換了一身衣服。

  大使館給他準備的,黑色的羊毛大衣,裡面是筆挺的白襯衫。王秘書甚至還讓人給他修了面。

  下巴上青色的胡茬沒了,現在的他,看起來像個沉默寡言的留學生,或者是某個來公幹的年輕幹部。

  隻有那雙眼睛。

  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睛,依然布滿了紅血絲,眼神銳利得像是一把藏在刀鞘裡的匕首,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氣。

  他在等人。

  但他的人雖然站在這兒,魂兒卻還留在幾公裡外的聖托馬斯醫院,留在那個剛剛撤掉呼吸機、還掛著點滴的女人身邊。

  「來了。」

  旁邊陪同的大使館工作人員低聲提醒了一句。

  隨著閘門的打開,一波旅客湧了出來。

  許默微微眯起眼。

  在攢動的人頭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身影。

  夏星月。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圍著一條素色的羊絨圍巾,頭髮盤在腦後,顯得溫婉而知性。隻是此刻,這位平日裡無論何時都保持著優雅風度的大學教授,臉上卻寫滿了焦急和慌亂。

  她幾乎是一路小跑著衝出來的。

  身後的保鏢不得不加快腳步,推開人群緊緊護在她周圍。

  「小默!」

  隔著老遠,夏星月就看見了那個像標槍一樣立在人群裡的高大身影。

  她的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根本顧不上什麼儀態,也顧不上周圍洋人詫異的目光,她跌跌撞撞地衝過來,一把抓住了許默的手臂。

  「媽。」

  許默的身子僵了一下。

  這個稱呼在他嘴裡滾了一圈,還是有些生澀。

  夏星月的手在抖。

  那雙保養得宜、常年拿粉筆的手,顫巍巍地捧住了許默的臉。

  冰涼的指尖觸碰到那一層薄薄的皮膚,像是觸碰到了一塊滾燙的烙鐵。

  「瘦了……」

  夏星月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地往下掉,砸在許默嶄新的大衣領口上,洇開一小朵深色的花,「怎麼這麼瘦了?這才幾天啊?啊?怎麼黑成這樣了?」

  她心疼得像是有人在拿刀剜她的肉。

  眼前的兒子,顴骨突起,臉頰凹陷,那原本充滿了精氣神的臉龐,此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和憔悴。就像是一棵被暴風雨摧殘過的大樹,雖然還立著,卻傷了元氣。

  許默任由她捧著自己的臉。

  他不習慣這種過分親昵的肢體接觸。

  這種純粹的、毫無保留的母愛,燙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我沒事。」

  許默垂下眼簾,聲音有些啞,也沒什麼起伏,「就是沒睡好。養養就行。」

  夏星月還要說什麼,卻忽然感覺到身後有一道目光投了過來。

  許默若有所感,擡起頭。

  視線越過目前還在抽泣的母親,落在她身後的那個女人身上。

  在那一瞬間,許默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錯愕。

  聶雲昭。

  她穿著一件舊款的中山裝,外面披著黑色的風衣,花白的短髮在倫敦陰冷的穿堂風中微微淩亂。

  那張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嚴肅,古闆,帶著那種長期身居高位特有的威壓。

  她怎麼來了?

  許默原本以為,隻有母親會因為擔心他而飛過來。畢竟聶雲昭是什麼身份?她是研究所的所長,是整個項目的核心負責人,輕易不能離京,更別說出國。

  聶雲昭看著許默,並沒有急著說話。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這個年輕人。

  看著他身上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殺氣,看著他眼底那抹極力壓抑的焦灼。

  然後。

  聶雲昭緩緩地走了過來。

  保鏢自動退到兩旁。

  「聶所長。」

  許默挺直了脊背,下意識地想要敬禮,手擡到一半,才想起這裡是倫敦的機場,又硬生生地放了下來。

  聶雲昭點了點頭。

  她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許默的肩膀。

  「辛苦了。」

  三個字。

  很沉。

  像是壓著千鈞的重量。

  聶雲昭的目光在許默臉上停留了幾秒,沒有那些虛頭巴腦的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題:「煙煙醒了嗎?」

  提到這個名字,許默原本緊繃的嘴角,不自覺地往下沉了沉。

  那種剛剛因為見到親人而泛起的一點暖意,瞬間被冰冷的現實衝散。

  他搖了搖頭。

  「還沒有。」

  許默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醫生說……還在觀察期。但是……」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又像是在給面前這兩個人一個交代,「已經從ICU轉出來了。生命體征穩住了。」

  聽到這話,夏星月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雙手合十,嘴裡念叨著「謝天謝地」。

  聶雲昭那張緊繃的臉上,也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她點了點頭,收回手,將手插進風衣口袋裡,轉過身看向出口外那灰濛濛的天空。

  「走吧。」

  聶雲昭的聲音很平靜,「車在外面。一起去醫院,看看煙煙。」

  許默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滿臉倦容的夏星月,又看了一眼風塵僕僕的聶雲昭。

  十幾個小時的長途飛行,對於這兩個上了年紀的人來說,絕對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不去酒店先休息一下嗎?」

  許默皺了皺眉,「王秘書訂好了房間。」

  「不用。」

  聶雲昭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她轉過頭,看著許默,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罕見地流露出一絲溫情。

  「你們出事這幾天,我和夏教授在北京,也是吃不好,睡不好。隻要電話一響,心就跟著哆嗦。」

  聶雲昭嘆了口氣,語氣裡透著一股如釋重負的輕鬆,「現在看到你沒事,知道煙煙也沒事,這口氣就算松下來了。這時候還去什麼酒店?不親眼看一眼那丫頭,誰能睡得著?」

  夏星月也在旁邊連連點頭,擦乾了眼淚,拉著許默的袖子:「是啊小默,快帶我去看看。我想看看煙煙。我就看一眼,不然我不放心。」

  許默看著母親通紅的眼睛,又看了看聶雲昭堅定的神色。

  「好。」

  許默點了點頭,「車在這邊。」

  ……

  黑色的賓士轎車平穩地行駛在倫敦潮濕的街道上。

  雨又開始下了。

  細密的雨絲打在車窗上,匯聚成一條條蜿蜒的水痕,將窗外那些紅色的雙層巴士和古老的哥特式建築切割得支離破碎。

  車廂裡很安靜。

  夏星月坐在後排,因為太累,靠著椅背睡著了,眉頭卻依然微微皺著。

  聶雲昭和許默坐在前面。

  中間隔著那層防窺玻璃,前排的司機和保鏢聽不到後面的談話。

  「咔噠。」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打破了沉默。

  聶雲昭掏出一隻銀色的打火機,點燃了一根煙。

  青白色的煙霧在狹小的空間裡騰起,很快就瀰漫開來,帶著一股有些嗆人的煙草味。

  許默沒說話,隻是伸手降下了一點車窗。

  冷風灌進來,捲走了部分煙霧,也讓人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陸知許那邊……」

  許默盯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忽然開口。

  他的聲音很冷,提到那個名字的時候,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殺意,「會有麻煩嗎?」

  陸知許雖然是個瘋子,但明面上畢竟有著極其敏感的身份。死了一個特工,尤其還是死在那種情況下,英國方面不可能善罷甘休。

  聶雲昭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

  她在煙霧後眯起眼睛,那張嚴肅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淡漠、甚至帶著幾分嘲諷的笑。

  「麻煩?」

  聶雲昭彈了彈煙灰,語氣輕描淡寫,「人死如燈滅。一個死人,能有什麼麻煩?」

  許默轉過頭看著她。

  「他是英國情報局的人。」許默提醒道,「身份見不得光,但畢竟是他們的人。」

  「正因為見不得光。」

  聶雲昭冷笑了一聲,那聲音裡透著股老謀深算的狠勁,「所以才好處理。」

  她夾著煙的手指在膝蓋上點了點,「我方大使館已經在第一時間向英國外交部提出了最嚴厲的抗議。」

  「抗議?」許默有些沒聽懂。

  殺人的是他們,怎麼抗議的也是他們?

  「抗議英國方面監管不力,縱容恐怖分子陸知許,綁架我方重要的科研人員秦水煙同志。」

  聶雲昭轉過頭,看著許默,眼底閃爍著一種叫做「政治智慧」的光芒,「所有的證據鏈都做好了。陸知許綁架,勒索,甚至企圖謀殺。而你,許默同志,是為了保護國家財產和人員安全,被迫進行的自衛反擊。」

  「至於陸知許是怎麼死的……」

  聶雲昭扯了扯嘴角,「那是意外。是他在逃逸過程中,不慎墜河身亡。或者說是分贓不均被同夥滅口。隨便什麼理由。」

  「反正人已經死了。」

  「死無對證。」

  聶雲昭深吸了一口煙,將煙蒂在車載煙灰缸裡狠狠摁滅,「這件事,就算兩清了。英國人心裡有鬼,他們也不敢把事情鬧大。畢竟,陸知許乾的那些臟事,要是真抖落出來,他們皇室的臉面上也不好看。」

  許默沉默了。

  他看著身邊這個頭髮花白的女人。

  這就是聶雲昭。

  這就是能在那個動蕩的年代裡護住研究所、能在各方勢力中周旋的定海神針。

  夠狠。

  也夠護短。

  「特別是……」

  聶雲昭的話鋒忽然一轉。

  那種陰冷的政治算計從他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欣慰和自豪。

  她看著許默,眼神變得柔和起來。

  「經過這一次行動,雖然過程兇險,雖然煙煙受了這麼大的罪。」

  聶雲昭的聲音有些激動,「但我們不僅順藤摸瓜,拔掉了英方在國內埋下的那幾顆釘子,打擊了潛伏在我們內部的間諜網。」

  「而且。」

  「我們拿到想要的東西了。」

  「研究所的最後攻堅階段已經完成了。那些被卡脖子的技術,那些讓我們夜不能寐的難題,都解決了。」

  車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

  遠處,隱約可以看到聖托馬斯醫院那標誌性的紅色磚牆。

  聶雲昭看著那個方向,目光深邃而長遠。

  「天盾系統。」

  她輕聲念出這四個字,像是在念一個神聖的咒語。

  「馬上就要建立了。」

  「以後,我們的天空,我們的信息,我們會更加安全。再也沒有人能像這次一樣,肆意地竊取我們的機密,威脅我們的同胞。」

  聶雲昭轉過頭,看著許默,認真地說道:

  「許默。」

  「你們受的傷,煙煙流的血,都不是白流的。」

  「你們是功臣。」

  許默聽著這些話。

  功臣嗎?

  他不在乎。

  他隻知道,那個躺在病床上的女人,為了這一天,差點把命都搭進去。

  如果是為了這個結果。

  如果是為了以後不再有這樣的犧牲。

  那大概……

  真的是值得的吧。

  「到了。」

  司機輕聲提醒道。

  車子緩緩停在了醫院門口。

  許默擡起頭,看著那棟灰白色的建築。

  在那扇窗戶後面。

  有人在等他。

  「走吧。」

  許默推開車門,第一個走了下去。

  

  

目錄
設置
手機
書架
書頁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