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你是在嫉妒我長得比你漂亮?」
鐵門在身後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重重合上,最後一絲來自外界的昏黃光線被徹底隔絕。
黑暗像是有重量的潮水般瞬間湧了上來。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得化不開的黴味,那是常年不見天日的地下室特有的腐朽氣息,混雜著下水道反湧上來的腥臭與劣質香煙殘留的焦油味,直往人的鼻腔裡鑽。
「啪。」
一聲清脆的拉線聲響起。
頭頂那盞滿是油污的白熾燈泡,滋滋作響地閃爍了兩下後終於亮起,昏慘慘的白光瞬間將這間逼仄狹小的囚室照得一覽無餘。
四周是受潮剝落髮黑的牆皮,牆角還滲著不知名的綠色液體,正中間擺著一張銹跡斑斑的鐵床,床闆上扔著的一床發黃髮黑的棉絮,而在正對著門口的位置放著一把沉重的實木椅子。
秦水煙就被人反剪著雙手,死死捆在那張椅子上。
粗糙的麻繩勒進了她嬌嫩的手腕皮膚裡,磨得生疼。
她並沒有掙紮呼救,隻是微微眯起眼睛適應這突如其來的刺眼亮光,隨即緩緩擡起頭看向站在燈影下的那個女人。
蘇念禾摘下了那副遮擋面容的大墨鏡,隨手扔在滿是灰塵的鐵床上。
在那慘白燈光的映照下,她那張臉顯得越發詭異可怖,過度填充的蘋果肌僵硬地聳立著,鼻樑處透著一種不自然的假體反光,尤其是嘴角那兩道尚未完全癒合的縫合疤痕,像兩條肉紅色的蜈蚣般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蠕動。
「蘇敏。」
蘇念禾轉過身朝門口伸出了那隻戴著皮手套的手,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一口沙礫。
「把槍給我。」
正準備轉身離開的蘇敏腳步頓了一下。
她那雙總是沒什麼情緒的眼睛,在蘇念禾那張明顯有些神經質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起來。
「你要槍做什麼?」
蘇敏並沒有立刻交出武器,而是下意識地擋在了秦水煙面前半步的位置,這完全是出於一種職業保鏢的本能反應。
「上面給的任務是把人活著帶到公海的船上,不是讓你在這裡動私刑。」
「我讓你把槍給我!」
蘇念禾猛地拔高了音量,那雙隱藏在金色假髮下的眼睛裡瞬間布滿了紅血絲,整個人處於一種極其不穩定的亢奮狀態。
「別忘了你的身份!在香港的一切行動都必須聽我的指揮!這是陸先生的命令!」
聽到「陸先生」三個字,蘇敏握著槍的手指緊了緊。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反手將那把帶著體溫的54式手槍倒轉槍柄遞了過去。
「給你。」
蘇念禾一把奪過手槍緊緊攥在手裡,那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與力量感,臉上那抹扭曲的笑容瞬間擴大。
「你可以滾出去了。」
她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是在趕一隻蒼蠅。
蘇敏看了一眼被綁在椅子上神色平靜的秦水煙,有些猶豫地退到了門口握住門把手,臨關門前還是忍不住沉聲警告了一句。
「這裡雖然是三不管地帶,但這棟樓裡住了不少難民和癮君子,隔音效果很差,要是真鬧出槍響或者太大的動靜,引來了警察或者幫派分子,我們誰都走不了。」
「啰嗦。」
蘇念禾連頭都沒回,隻是愛不釋手地撫摸著那黑洞洞的槍身,語氣裡滿是不屑與瘋狂。
「這點小事還需要你來教我?去外面守著你的門,別讓任何一隻老鼠溜進來。」
蘇敏碰了一鼻子灰,臉色難看地抿緊了嘴唇,最終什麼也沒說,拉開鐵門走了出去並反手將門鎖死。
隨著「咔噠」一聲落鎖聲響起。
這間狹小的地下室裡隻剩下了她們兩個人。
蘇念禾緩緩轉過身,提著那把沉甸甸的手槍一步步走到秦水煙面前。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即便淪為階下囚也依然美得驚心動魄的女人,視線在那張精緻明艷的臉上來回刮擦。
憑什麼?
憑什麼在這個充滿了惡臭與污穢的九龍城寨裡,在這個滿是黴味與絕望的房間裡,秦水煙還能保持著那種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姿態?
那件昂貴的真絲襯衫雖然沾了些灰塵卻依然襯得她膚白如雪,那頭烏黑的長發雖然有些淩亂卻透著一股慵懶的風情,尤其是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狐狸眼,此刻正平靜地注視著自己,裡面沒有恐懼,沒有求饒,隻有一種看透一切的淡漠與嘲諷。
就像是在看一個小醜。
這種眼神,瞬間點燃了蘇念禾壓抑在心底整整兩輩子的嫉妒與恨意。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狹窄的空間裡炸響。
蘇念禾沒有任何徵兆地揚起手掌,狠狠甩在了秦水煙的臉上,那用了十成十的力道,震得她自己的手掌都有些發麻。
秦水煙被打得頭猛地偏向一邊。
原本白皙細嫩的臉頰上瞬間浮現出五個清晰腫脹的指印,嘴角更是因為牙齒的磕碰而滲出了一絲殷紅的血跡。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秦水煙並沒有立刻轉過頭。
她低垂著眼簾用舌尖頂了頂那處火辣辣發疼的口腔內壁,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在嘴裡蔓延開來,刺激著她的神經。
幾秒鐘後。
秦水煙緩緩回過頭,那張被打腫了半邊的臉上不僅沒有絲毫怒意,反而綻放出了一抹極其玩味且艷麗的笑容。
她伸出那截粉嫩的舌尖輕輕舔去了唇角的血珠,那雙總是勾人心魄的狐狸眼微微彎起,帶著幾分探究與好奇直視著眼前這個氣喘籲籲的瘋女人。
「你嫉妒我?」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透著一股子令人抓狂的無辜與天真。
蘇念禾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一樣渾身一僵。
「你說什麼?!」
「我說,你嫉妒我。」
秦水煙微微揚起下巴,視線肆無忌憚地在蘇念禾那張明顯整容過度的臉上掃視了一圈,最後停留在對方那雙充滿怨毒的眼睛上。
「我們認識嗎這位小姐?我怎麼不記得我什麼時候得罪過你?」
她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像是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你嫉妒我什麼呢?嫉妒我有錢?嫉妒我是秦家的大小姐?還是說……」
秦水煙忽然向前探了探身子,儘管被綁在椅子上,但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勢卻絲毫不減。
「你是在嫉妒我長得比你漂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