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9章 是她嗎?
漫長的搜救,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周雲霄心如油煎,但面色依舊沉靜地死死盯著下面。
這一片都是山區,連綿不斷的大山。
別看山林多,水系居然也很多,大大小小的湖泊數不勝數。平時不覺得,但一到春汛,湖泊就很容易滿溢成片,跟山間的河流連到一起,把山腳淹成汪洋大海。
威力非常強。
以前紀舒燦跟他閑聊的時候,就跟他說過,沒想到三江省居然還有這樣的山區,當地的村民民風非常保守,宗族觀念很重,族裡老人的威望,比法律還大。
你敢信,現在這種年代,對於女性出軌,居然是在祠堂綁起來被全村人拿東西砸,然後在祠堂外面跪五天五夜,要是沒死就算她好運,要是死了,就是祖宗看不過去,收走了她。
法律意識很淡薄,迷信思想卻很濃重。
而這樣的村莊,不止一個,他們的普法工作,任重而道遠。
所以紀舒燦時不時就要跟著普法小隊下鄉做宣傳,去年還跟周雲霄說過,洪水圍村,讓他們的普法小隊推遲了下鄉的行程。
那會周雲霄還跟她開玩笑,說她可以趁機好好休息一下。
沒想到,今年她就被卷進了洪水之中……
這休息……
周雲霄眨了眨眼睛,讓酸澀的眼睛可以回回潤,然後繼續盯著,不放過任何一點動靜。
四個小時後,祁威欲言又止地看著他,很想說,要不他們還是往上搜吧,再往下,感覺希望渺茫。
一般情況,這麼點時間,是沖不出這麼遠的。
因為人會掙紮,會容易被漂流物給纏住,然後就沉了下去,要等到一定的時間,才會浮上來。
而不會一路跟著河流往下遊漂。
但明顯,周雲霄現在聽不進什麼理智的話,他很固執,堅持向下。
當然,一路上,他們也不是沒有收穫。
救了兩個人,一死一傷。
死的拉走,活的送醫。
周雲霄的臉色,在看到那名死者時,更難看了。
雖然被洪水泡了很久,但他還是認出來了,那是紀舒燦的同事,跟她一起落水失蹤的人。
時間越久,他的心,越是沉到了水底。
再遠一點,阿川,財寶姐,夠遠了嗎?到了你們說的距離了嗎?舒燦呢?
紀舒燦,你在哪裡?
如果我知道,上次過來見你,會是我們的最後一面,我一定不會跟你吵架。
她應該也是後悔了,不然過年的時候,不會給他發消息。
他們認識這麼久,除非有事找他,否則紀舒燦從未主動聯繫過他。
她給他發消息時,他明明那麼高興,卻故作冷淡,隻是回了她一句新年快樂,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那時,順勢跟她和好,該多好?
他明明對所有的女人都那麼大方,那麼包容,為什麼要跟她鬧脾氣呢?
到現在,他甚至已經想不起來他們為什麼會吵架,多可笑?
祁威再次看了周雲霄一眼,想想還是忍不住說:「周先生,我們已經來回飛了五次,要不我們再往上遊搜一遍?」
搜了這麼遠,什麼都沒看到,按他的專業知識來說,這純純就是浪費時間和金錢。
但周雲霄不聽啊。
果然這次也是如此。
「不,再走一遍,如果還沒找到,就繼續往下方找。」
這男人到底是想找到老婆,還是不想?
祁威真是有些摸不清他的想法了。
你說他不想找老婆吧,他這水陸空三方來找,錢是真沒少花。
可你說他想找到吧,他又在這瞎搞,從來沒聽過誰被衝出去幾十公裡的……漂流咩?
這不是扯嗎?
可出錢的是他,他們這些專業人士的專業,在金錢面前,啥也不是。
那就繼續。
周雲霄閉了閉眼睛,讓眼球鬆弛一下,又繼續盯著下面,時不時還注意無人機傳回來的畫面。
突然,他感覺到下面好像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他大吼一聲:「停一下!!」
駕駛員一愣,咋,計程車嗎?讓停就停?
沒辦法,他隻好往下拉低,周雲霄看到一條小小的布條,掛在灌木叢裡。
全是泥漿,髒得看不清原本的顏色,混在這被泥土沖刷過的植物裡,根本看不出來。
幸好,他眼尖。
「走,下去!」
祁威勸他:「周先生,那下面是一片泥潭,不可能有人在裡面的。要不先派無人機下去看看?」
「不,我要自己下去!」
唉,錢難掙,屎難吃,出任務最怕遇到這種太有主意的僱主,還喜歡外行指導內行。
沒辦法,祁威隻好讓直升機放梯,周雲霄身手不錯,很麻利地滑了下去,穩穩落地。
一大片淤泥地,腳踩進去拔都拔不出來。
「紀舒燦!紀舒燦!!」
周雲霄大聲地喊著,拚命往那塊布條的方向走。
一動那淤泥就咕嚕嚕地冒著泡把他往裡面拽,感覺下一秒,這一片就得全塌下去,很是危險。
但他顧不上,瘋狂地叫著紀舒燦的名字,一步一步,終於,把那布條抓到了手裡。
最普通的白襯衫,但——
「是她,一定是她!!」
「紀舒燦!你聽到了嗎?紀舒燦~!是我!!紀舒燦!!你聽到回答我一聲!!」
周雲霄像是陷入某種癲狂的狀態,大聲地不斷地喊著紀舒燦的名字。
跟在他後面的祁威猶豫了好久,還是沒有制止他。
隻是打手勢讓駕駛員盯著這邊,要是看著不對,隨時支援。
駕駛員回了個「懂」的手勢。
也不知周雲霄在這裡找了多久,喊了多久,喊到後面,他都快絕望了。
眼淚湧了出來,如果還找不到,是不是代表著,紀舒燦已經長眠在這片洪水之下,現在在被水裡的魚啃著,咬著。
她會不會很痛?
「紀舒燦,你回答我啊,隻要一聲,隻要一聲,對不起,我不應該跟你吵架,不應該不理你,我早知道你是什麼樣的性格,為什麼還要跟你賭氣呢?」
「明明我……明明我……」
他捧著那根髒兮兮的布條,泣不成聲。
一身的泥水,滿臉的淚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