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周雲霄，哪裡還有風流倜儻公子哥兒的風采？一整個絕望的失意人。

　　「你出來啊，你說話啊，隻要你肯說話，我什麼都答應你，哪怕你想讓我幫你追阿川……我也……」

　　「咳……」一串輕微的咳嗽聲，傳來，極輕，極細。

　　但於周雲霄而言，猶如炸雷。

　　是……幻覺嗎？

　　他一動不敢動，半晌，轉頭看向祁威：「你聽到了嗎？」

　　祁威一臉嚴肅，點了點頭：「聽到了。」

　　奇迹嗎？真的讓他找到了？？在離落水點二十多公裡的地方？這怎麼可能？

　　祁威仔細地聽音辨了辨方向，然後指著離他們十幾米的地方，說道：「好像是那裡。」

　　周雲霄拔足狂奔，朝那裡跑，呃，爬過去。

　　滿是淤泥的地面，根本跑不動，又滑得要命，他手腳發抖，爬了幾步太激動，直接摔進泥水裡，啃了滿嘴的泥，一頭一臉，全是泥漿，但他顧不上擦，爬起來就繼續前進。

　　他隻有一個念頭：紀舒燦在那裡，在等著他！！

　　終於，蛄蛹到那裡。

　　那是一根倒下的樹木，被淤泥覆蓋著，他一邊叫著紀舒燦的名字，一邊用力扒拉，終於，在樹下，扒拉出了已經看不出顏色的一個人。

　　是紀舒燦。

　　真的是她。

　　全身是厚厚的泥，躺在那裡，就像是死了一樣。

　　周雲霄眼淚猛地往下掉，他伸手想要去探一下她的鼻息，但手指一直在抖，怎麼都探不過去。

　　害怕，前所未有的害怕。

　　祁威上前，摸了摸她的頸動脈：「還活著。」

　　雖然微弱，但萬幸，真的還活著。

　　這是一個奇迹。

　　真的……還活著嗎？

　　周雲霄在那一瞬間，長長地鬆了口氣。

　　「周先生，別動她，她受了很嚴重的傷。小心內臟因為移動大出血。」

　　祁威用對講機，叫手下過來幫忙。

　　周雲霄在紀舒燦的身邊趴下來，湊到她耳邊，輕輕地喚她：「舒燦！紀舒燦！！」

　　紀舒燦又輕輕地咳了幾聲，氣若遊絲。

　　周雲霄流著淚看著她，心疼得不行。

　　祁威趕緊跟他說：「周先生，最好能讓你妻子保持清醒，不能睡過去。」

　　「紀舒燦，紀舒燦，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她努力想睜開眼睛，但眼皮太重了，隻能若有似無地掀了掀，表示她有聽到。

　　「舒燦，你別睡，求求你別睡。」

　　「你想想阿川，你想想他！」

　　紀舒燦拼盡全身力氣，總算睜開眼了，然後——

　　「滾！」

　　她吐了口血，喘得跟個破風箱似的。

　　「你……你要氣死我！！」

　　「把我……把我當什麼人了？？」

　　聲音，很輕很輕，這麼激烈的情緒，那聲音依舊低到快聽不見。

　　可於周雲霄而言，這幾句話，如同天籟。

　　她沒事，她真的沒事，她醒了，她還有意識。

　　周雲霄高興地想抱她，但實在不敢動她，隻能俯下身子，輕輕地半攏著她，長長地鬆口氣：「太好了，舒燦，你還活著，謝謝你，你還活著。」

　　他的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到她的臉上，熱熱的，溫溫的，帶著他的氣息。

　　紀舒燦閉上眼，唇角，往上揚起。

　　「嗯……被你……氣活了……」

　　半個小時後，直升機帶著紀舒燦，往禾城飛去。

　　失蹤一天一夜後，紀舒燦，得救了。

　　*

　　手臂，大腿，胸部等全身骨折，還有嚴重的內臟出血，頭部也遭受到猛烈的撞擊，至於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擦傷，更是多到數不清。

　　這些，都是在洪水中被異物撞擊形成的，可這已經是紀舒燦身上，最輕的傷。

　　她被送到了安馨，全國一流的外科內科醫生待命，等直升機一來，就把她送進了手術室。

　　周雲霄往地上一坐，整個人都累癱了。

　　但他還是滿身泥濘地坐在手術室門口，一心一意地等著那盞燈熄滅，全神貫注。

　　感謝上蒼，她沒死，她還活著。

　　周雲霄在等待的這段時間，把他所知道的神，在心裡都拜了一遍，隻要紀舒燦能活下來，他可以永遠ED，沒關係的，在生死面前，什麼都是小事。

　　ED也是。

　　不知時間過了多久，終於，「啪」地一聲，手術室的燈，滅了。

　　自動門打開，醫生走了出來。

　　周雲霄看著他，死死地盯著。

　　他想起來，但發現，自己腿好像麻了，起不來。

　　他撐著牆，努力地站了起來，搖搖晃晃。

　　醫生知道他的心情，朝他微微一笑：「恭喜你，周先生，手術很成功，你太太今晚觀察一晚，就可以轉入普通病房。」

　　紀舒燦，她沒事了，沒事了。

　　周雲霄長鬆口氣，然後，眼前一黑，往後倒下去。

　　「周先生！」

　　醫生想扶，沒來得及。

　　一雙結實的手臂，扶住了他。

　　霍遠山看著那個臉色蒼白得像鬼一樣的男人，還有他那一身的臟泥，這還是之前那個像個富家公子一樣的男人嗎？

　　他怎麼把自己搞得比他還狼狽？

　　可就是他，創造了奇迹，真的把小燦給找回來了，他應該感激他。

　　醫生趕緊給周雲霄檢查了一通，然後說：「沒事，就是神經綳得太緊，突然放鬆，再加上長時間沒有進食飲水，疲勞過度，給他打點葡萄糖再休息一下，就好了。」

　　霍遠山不屑地撇撇嘴：「弱雞。」

　　但扶著他的手，卻一直沒有鬆開。

　　一直把周雲霄扶到病床上，看他躺在那裡，眉頭還是皺著的，一身臟污。

　　明明他有過那麼多女朋友，比紀舒燦好看，比她乖巧的，也不是沒有，可他卻可以為紀舒燦做到這種地步。

　　在她需要他的時候，他真的在。

　　他，輸了。

　　「這位先生，我們要幫病人清洗換衣服，麻煩你先出去一下。」

　　霍遠山離開周雲霄的病房，他那麼有錢，根本不需要擔心，他來到了紀舒燦的病房，她還在觀察室，不能探望，隔著玻璃望著紀舒燦。

　　全身上下包裹著紗布，插滿了管子和儀器，看起來，隨時會消失。

　　突然，霍遠山好像有點明白，為什麼紀舒燦，不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