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遠山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紀舒燦以後會是他的妻子。

　　家中長輩如此告訴他，紀家的長輩，也是這樣跟他說的。

　　他還小的時候，不懂妻子是什麼意思，他們問他：「小燦以後給你做老婆，好不好？」

　　「好。」

　　「不好！！」

　　他一回頭，就看到紀舒燦的冷臉。

　　他不懂妻子的意思，但好像她懂。

　　但是她不願意。

　　她怎麼會不願意呢？她為什麼不願意？

　　霍遠山想不明白。

　　他很優秀很出色，家庭條件也好，跟紀家門當戶對，還能守望相助，紀爸爸看著他，比看到親兒子還親。

　　可紀舒燦不願意。

　　小時候不願意，長大後，更不願意。

　　為了逃開他，高中時跟著長輩離開晶市去了禾城。

　　一去多年。

　　她的眼中，再也沒了他。

　　讀書工作，然後結婚。

　　霍遠山從小到大都覺得她是需要保護的人，可當她有事時，他卻沒能保護她。

　　而周雲霄，一往無前，於死地中，找回了她。

　　或許，他與她，有緣無分吧。

　　但，她活著，隻要她活著，他其實認輸，也沒關係的。

　　霍遠山擦了一把眼睛，然後挺直背，回去了。

　　那邊還有很多的群眾更需要他，洪水還未平息，災難也未結束，兒女情長在災難面前，都是矯情。

　　就像他一直覺得紀舒燦太矯情，什麼情情愛愛，結個婚而已，知根知底不比你死我活的愛來愛去更重要嗎？

　　他們不合適，還是周雲霄那種隨時會暈倒的弱雞，比較適合她。

　　這回，霍遠山走了，頭也不回。

　　*

　　紀舒燦度過危險期轉到普通病房時，沈溪和陳川帶著財寶過來探望了她。

　　其實……探望是順路，今天是財寶姐打疫苗的日子。

　　小傢夥一大早就別彆扭扭，摸東摸西的，早飯也不肯好好吃，時不時就想偷跑。

　　被陳川一把按在寶寶座椅上，現在乖乖在那裡啃小饅頭。

　　沈溪低聲問陳川：「她是怎麼知道今天要打疫苗的？」

　　看這表現，明顯就是知道。

　　陳川攤攤手：「可能被她翻到了疫苗本吧。」

　　小傢夥現在已經認得不少字了，至少，那個讓她深惡痛絕的疫苗本，她是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能認得自己打針的日子，不奇怪。

　　事實上，她沒把本子撕爛或者扔了，比較奇怪。

　　陳川瞥老婆一眼：「看不起誰吶？我們財寶姐可是有原則的寶寶。」

　　她知道什麼能亂拿，什麼不能，人家心裡可有數著呢。

　　嗯，這都能護著，沈溪無語。

　　「你有原則的寶寶，跑了。」

　　什麼？

　　陳川一看，財寶已經拔腿奔到門口了，一看爸媽發現了她，她乾脆大喊一聲：「小白！！」

　　小白從院子裡躥了過來，財寶往前一躍，直接就躍上了小白的背。

　　「駕駕駕！快跑！」

　　小白馱著她就跑了。

　　沈溪問陳川：「你不追？」

　　「不用，她出不去。」

　　大門鎖著呢。

　　「她摸走了你的鑰匙。」

　　如果沈溪想看陳川驚慌失措，那她要失望了。

　　陳川朝她咧嘴一笑，拿出手機。

　　沈溪湧起不祥的預感。

　　果然，隻見小白馱著財寶直奔大門，財寶果然掏出了鑰匙，開始搗鼓鎖眼。

　　等她快打開時，陳川當著沈溪的面，在監控裡把電子鎖落了下來。

　　沈溪：……

　　你是真的狗，對自己女兒也這麼壞心。

　　監控裡的財寶，眼看著鎖馬上要開了，突然上方「咔嗒」一聲，鎖住的聲音傳來，她擡頭一眼，隔著屏幕，都能看到她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半晌，小嘴兒一嘟，雙手抱胸：「哼！臭爸爸！！」

　　你看，孩子聰明有聰明的好處，這種事，一看就知道是爸爸乾的，絕對不會冤枉媽媽。

　　沈溪一天天看這對父女的樂子，都看不完。

　　財寶姐很生氣，在去醫院的路上，都氣鼓鼓的，坐在安全椅裡，還抱著胸。

　　沈溪逗她：「乖寶，不跟你爸爸天下第一好了？」

　　「爸爸是壞蛋。」

　　「那媽媽幫你揍他？」

　　財寶：……

　　那糾結的小表情，看著可愛死了。

　　「你呀！」沈溪伸手捏了捏女兒的小鼻子，對爸爸向來是嘴硬心軟，她再怎麼弄都沒關係，別人不行，哪怕是媽媽，也得輕輕的，不能打爸爸。

　　這孩子。

　　財寶憋了大概十分鐘吧，就很想跟爸爸說話了。但爸爸不主動，她一個小寶寶，她也很要面子呀。

　　於是——

　　「爸爸你跟我說對不起。」

　　沈溪很想笑。

　　陳川柔聲說：「我覺得我不用說。」

　　「為什麼？」

　　「因為小朋友不可以亂跑。」

　　「我沒有亂跑呀，我帶著小白。」

　　「也不可以帶著小白亂跑。」

　　「小白它認路可厲害了，它不亂。」

　　「沒有爸爸媽媽的同意，就是亂跑。」

　　財寶：……

　　大人不講武德。

　　好半晌，她無奈點頭：「好叭~~」

　　陳川沒放過她：「然後呢？」

　　「對不起。」

　　這三個字，小傢夥說的心不甘情不願。

　　沈溪忍笑忍得肚子都快痛了，肚子裡的崽們子都跟著鬧騰起來。

　　她隻好摸著肚子安撫它們。

　　剛好前面堵車，陳川停下來，轉頭對女兒說：「這次沒關係，下次不許了哦。」

　　「好噠。」

　　「嗯，真乖。」他伸手過來，財寶趕緊跟爸爸握手言和。

　　鬆手時，手裡拿到了兩粒糖，她瞬間眉開眼笑：「爸爸，你真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爸爸~~」

　　得，兩粒糖就能收買的好話，能有多值錢？

　　但陳川，嘴角是往上飛的，明顯，聽了很開心。

　　財寶姐有糖可以吃，似乎忘了此行的目的地，麻溜地剝開一粒，放進嘴裡後，突然想起她的孝心了，趕緊從嘴裡摳出來，舉過來問媽媽：「媽媽，你吃嗎？」

　　沈溪看著那一手的口水，搖頭：「謝謝乖寶，媽媽不吃。」

　　哦。

　　口水寶又轉到爸爸跟前：「爸爸，你吃嗎？」

　　陳川也拒絕了，財寶超級開心地再度塞嘴裡，然後開始舔手指頭。

　　哎，你看，生了個小氣的寶寶，她是真小氣啊，就手指頭沾的那點糖口水，她都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