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走了沒多遠，就來到一處空地，小王指著不遠處被沖斷的木橋對周雲霄說：「舒燦姐就是在那裡被沖走的。」

　　「我們這次本來是下鄉走訪，誰想到突然下暴雨把山體給衝垮了，然後就隻能滯留在這裡等路修好，誰想到這雨下個不停，昨天半夜發起了洪水，我們幫著安排老百姓轉移的時候，橋突然就被洪水給衝垮了……」

　　紀舒燦當時隻來得及把身邊的小孩子給推上岸，然後就被洪水給捲走了。

　　就是一瞬間的事，快得讓人都來不及反應。

　　跟著她一起被沖走的，還有兩個同事和好十幾個村民。

　　小王當時比較幸運，剛剛過了橋，橋就斷了，她眼睜睜看著紀舒燦掉下河，幾個大浪過來，連頭都沒冒，就沒影了。

　　等救援過來，撈了一晚都沒撈到，今天白天，那些跟紀舒燦一起掉下去的人，陸續被撈了起來大半。

　　而且，無人生還。

　　個個形容都很不好看。

　　小王知道，紀舒燦隻怕是……兇多吉少了。

　　那麼大的浪，那麼急的水……就是個壯年男子都未必能存活，何況紀法官一個纖纖女子。

　　小王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出來。

　　「對不起，姐夫，本來應該掉下去的人是我，舒燦姐是為了幫我……」

　　她那天生理期不舒服，紀舒燦就讓她走在前面，扶著老人，抱小孩子這種活，就交給了紀舒燦。

　　紀法官真的是個很好很善良的人，雖然話不多，但做事時，她永遠都是沖在最前面，從不叫苦，也不喊累。

　　誰想到……

　　為什麼呢？老天爺為什麼要讓好人受折磨？

　　周雲霄眼底酸澀，看著那片依舊洶湧的河流，現在已經是它稍稍平息下來的模樣，昨天晚上，又會有多洶湧？

　　那樣的湍流，紀舒燦掉進去，真的能活嗎？

　　他想到剛剛看到的那些黑袋，心不斷地往下沉。

　　不，阿川和財寶姐都跟他說了，讓他往遠處找，那麼舒燦就一定還活著。

　　就算……就算沒活，遠處一定也有她，他得帶她回家，不能讓她一直泡在水裡。

　　她那麼漂亮，那麼體面，他不忍心。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情，然後柔聲對小王說：「謝謝你，我知道了，我會找到她的，你先回去吧。」

　　小王擔心地看著他：「姐夫，要不你還是跟我回去等消息吧。你自己找終究是勢單力薄。」

　　小王沒說出來的話是，周雲霄看起來就……她怕他一會失足落水……

　　「霍營長雖然看著兇，但他工作真的很認真。」

　　他和他的戰士們，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合眼，一直泡在水裡努力地搶救著人民群眾的生命和財產。

　　她看到有的戰士，穿著濕漉漉的衣服就那麼躺在雨地裡睡著了。

　　心真疼啊。

　　他們隻能努力幫忙搭帳篷，準備食物，安頓受災群眾。

　　而霍營長，從昨天到現在，基本上沒休息，都沖在最前線。

　　所以剛剛他態度再惡劣，小王也很難對他產生厭惡，誰能討厭努力保護他們的人民子弟兵？

　　周雲霄懂。

　　「放心，我沒有放在心上。」

　　現在根本也不是計較那些的時候，紀舒燦在，他們之間那些情感糾葛才有意義，她或是……一切又有什麼意義？

　　「可是你一個人去找舒燦姐，很危險。」

　　「嗯，我知道，所以我叫了人，你放心吧。」

　　正說著，周雲霄的電話響了。

　　「好，你們到了？行，我發定位給你們，我們在那裡集合吧。」

　　周雲霄對小王笑笑：「我的人來了，你回去吧，放心，我一定把紀舒燦帶回來。」

　　小王流著眼淚，對周雲霄說：「姐夫，姐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她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好的，謝謝你。回去吧。」

　　小王抹著眼淚走了，五分鐘後，周雲霄等的人來了。

　　他重金請來的專業救援隊，不僅帶來了搜救艇，還有一架直升機，隊長祁威是個沉默高大的男子，有豐富的搜救經驗，尤其是水下這塊。

　　他跟周雲霄簡單溝通一下後，就建議道：「一般被洪水沖走，我們會在五公裡範圍內進行打撈（這個範圍是作者胡謅，沒查到相關資料，專業人士請勿深究），尤其是這邊的河道彎口比較多，更容易被異物攔截，人不會漂太遠……」

　　J隊的搜救範圍是很科學的。

　　「但一直沒找到你的妻子，要麼她是被什麼東西給勾住了，陷在了河底，比如泥沙，要麼就是……」

　　祁隊長很專業，分析的也很有條理。

　　「我們會順著河道，在這片區域再搜救一次。」

　　他指了指地圖。

　　「不。」周雲霄搖頭：「這裡有部隊的人，我們去更遠一點。」

　　周雲霄指了指地圖另一段。「從這裡開始往下搜。」

　　祁威遲疑了一下：「周先生，一般不會沖那麼遠。」

　　周雲霄不想浪費時間做無謂的爭執：「就去那邊，抓緊時間。」

　　「好的，周先生。」

　　出錢的是大爺，哪怕他要他們去天邊撈呢，祁威簡單地跟隊員們說了一下情況，分配任務，然後大家就整裝出發了。

　　周雲霄上了直升機，河道上的汽艇也開動起來，數十架無人機跟著起飛。

　　金錢的力量，在這一刻，具象化。

　　在河水中堆沙包的霍遠山，擡起身子看了一眼天空，又垂眸繼續扛起一袋沙包，把河堤上某處在悄悄漏水的洞給堵住。

　　不堵住，這水還在繼續往下沖，他的舒燦，會不會被沖得更遠？更加找不到？

　　這邊的河，一路往南直通大海，要是去了海裡，可能她永遠也回不了家了。

　　霍遠山用力地咬了咬牙，將喉嚨裡的酸澀拼了命地咽了回去，那麼鮮活的女孩，如果知道上一次是最後一面，他會讓著她，不跟她吵架的。

　　可惜，人生沒有如果。

　　隻希望，周雲霄這中看不中用的男人，真的可以把她帶回來吧。

　　到這個時候，霍遠山已經知道，紀舒燦還活著的可能性，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