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旭日咽了口口水。

　　「師父，我不吃內臟……」他話沒說完，財寶拈起一塊塞他嘴裡。

　　「可香了，可好吃了。」

　　這世上怎麼會有人不喜歡吃鹵肥腸？

　　寶兒不相信，你不吃一個我看看。

　　程旭日下意識想吐，但……又軟又糯，最重要的是，沒有那種肥腸怎麼洗都洗不掉的噁心味道。

　　真的……很好吃！！

　　其實一般情況下，廚師還是會留一點那個味道，愛吃肥腸的人，很多更喜歡帶一丟丟那種說不上來的臭香味。

　　但今天有財寶姐在，當然要遷就她的口味。

　　所以程旭日生平第一次吃到這麼好吃的肥腸，他安靜了。

　　哪怕是他不吃的內臟，他也吃了。

　　一碟肉，沈溪對自家師兄還是很好的，肉串有，各種硬菜也有，還給夾了點炒河粉當主食。

　　程旭日吃的時候，財寶看著他，他不好意思，又把碟子往財寶那邊推了推。

　　財寶眉開眼笑，伸出她的小胖手，直接用手抓。

　　師徒倆沒說話，就是造。

　　不知不覺，那麼大一盤子的吃食，居然被他們吃完了。

　　程旭日打了個飽嗝，感覺心裡的鬱氣，好像隨著食物，一起咽了下去，消散了。

　　財寶笑嘻嘻看著他：「旭旭，是不是開心啦？」

　　程旭日老臉一紅：「師父……」

　　你知道了？

　　那是不是意味著，大家都知道他今天爛褲襠的事了？那他怎麼還有臉出去面對大家？

　　很好，腦袋又習慣性往下低，差點夾自己大腿裡。

　　財寶豪爽地揮揮手：「沒事啦，旭旭，不就是屁股露出來嘛。」

　　事關尊嚴，哪怕羞得小臉通紅，程旭日還是沒忍住反駁：「沒……沒露……」

　　他的褲子隻是裂了一道小縫而已，壓根兒沒露屁股。

　　就算露，他裡面也穿內褲了說。

　　財寶拍著他的肩膀：「露也沒關係呀，大家都要補褲襠的。你看媽媽就說我，白天走四方，晚上補褲襠。」

　　程旭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往財寶的褲襠那裡看去。

　　小傢夥原本叉著腿很豪放地坐著，他的眼睛一往下，她立馬機靈地雙腿一合，小胖手擋住：「不許看！爸爸說過，小寶寶不能給別人看！」

　　程旭日：…………

　　老臉一紅，趕緊擡頭。他隻是下意識，不是故意的。

　　財寶很滿意他的識趣。

　　「大家都要補，小意思啦，毛毛雨啦。」

　　你還怪驕傲嘞，師妹的意思，是說你一天天盡瞎忙，不是誇你。

　　但，師父是不是在安慰他？

　　小小的笑起來甜甜的師父，在安慰他……

　　程旭日形容不出來心中的感受，以前他每次自閉的時候，都是把自己關家裡，拉上窗簾，自己一個人待著，再花很長很長一段時間，慢慢地自己開導自己。

　　如果開導不了，就這樣吧，無所謂了，都交給時間，時間久了，也許外面的人就忘了呢？

　　可今天，師父來安慰他了。

　　「旭旭，大家都一樣呀，小事小事，不值一提。」

　　財寶朝他笑眯眯：「不開心的時候，吃很多很多好吃的，就開心啦。」

　　她探過身子，兩根手指把他的嘴角往上推：「要笑哦，笑起來，好彩自然來哦。」

　　她的手很油，她的嘴也很油，但她的笑容，好甜。

　　「師父……」說不上為什麼，程旭日的心情，慢慢好了很多。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揚。

　　財寶歪了歪頭：「爸爸說，我們要開心活著，不在眼睛，不在嘴巴，在這裡。」財寶點了點他的心臟位置：「隻要這裡開心，什麼都沒關係啦。」

　　程旭日眼睛酸酸的。

　　從小到大，父母親朋好友，都說他是天才，他以後要有大出息，說程家以後都靠他。

　　從來沒有人跟他說，我們隻要開心地活著，就好啦。

　　他們都說讓他更努力，更優秀，給程家爭光爭彩，讓父母祖輩臉上有光。

　　可當他發現自己不喜歡在人前表演天才時，父母就覺得越是害羞，就越要多鍛煉。

　　那時候，他最怕的就是逢年過節，還有親戚來家裡，他都要被拉出來表演心算，背古詩，向大家展示他有多天才。

　　那是他最痛恨的時光。

　　他越是長大，越是害怕。

　　學校是他安全的堡壘，這裡很安全，不複雜，不用跟太多人打交道，所以他就一直念一直念，直到念無可念，然後他把自己關進了家裡。

　　父母很失望，大家都很失望，說費盡心思培養他，他卻成為一個家裡蹲，連找工作都不敢。

　　再然後，程家的驕傲，成了程家的恥辱，親戚們都對自己的小孩說，可不能像程旭日，讀了這麼多年書，一畢業就在家裡待著，真沒出息。

　　從程家榮耀到程家恥辱，隻是一個畢業的時間而已。

　　不過無所謂了，隻要他門關得夠緊，什麼話都聽不到，也就無所謂了。

　　但今天，師父跟他說，沒關係呀，大家都一樣。

　　我們不用活在別人的眼中，嘴裡，我們隻要做自己就好。

　　隻用做自己。

　　社恐沒關係，不合群，也沒關係，不喜歡跟人打交道，更沒關係，師父會給他送吃的進來。

　　程旭日擦了一下眼睛，然後朝財寶笑了：「師父，我想出去跟大家一起吃。」

　　跟師父一起吃，想看師父在那裡開心地玩樂，笑的眉眼彎彎。

　　突然覺得，外面的人，都變得和藹可親起來，因為，師父就是他們其中之一呀。

　　「好噠，來！」

　　財寶朝他勾勾手。

　　程旭日牽著財寶的手，走出去。

　　本來以為，大家都會嘲笑他下午爛褲襠，結果，人家根本提都沒提，彷彿那事沒發生一樣。

　　「小程，快來，給你留了烤肋條，香得很。」

　　「還有這湯，又香又濃又好喝，來一碗。」

　　「坐這，坐這，這邊位置好。」

　　……

　　就連喬羽，都給他遞過來一聽冰可樂：「吃肉配可樂，人間最爽。」

　　她笑的很真誠，沒有嘲笑。

　　程旭日紅著眼眶，低著頭埋頭猛吃。

　　真香啊，這是他吃過最香的一頓飯。

　　好吃到，眼淚都流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