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0章 抽象派
龔今安在電話裡的聲音,顯得無情又冷酷,還歇斯底裡。
「我又不是要你們傾家蕩產供我結婚,隻不過讓你們賣了原本就是給我的婚房,為什麼你們都不答應?」
「做父母的,難道不是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讓孩子過得幸福嗎?為什麼你們不一樣呢?」
「好好好,你們這樣對我,我記住了,以後有你們求我的時候!」
從那以後,龔今安就再沒打過電話給他們。
林香雪跟龔強,半夜摟一起哭了一場,第二天,擦乾眼淚,就當自己沒生過個兒子。
這心,痛著痛著,慢慢就……麻木了。
父母對子女的愛,其實也是會心涼的,傷的次數多了,再多的無怨無悔,講真,都消磨光了。
所以現在林香雪可以用雲淡風輕的口吻,跟沈溪談起這件事,連眼眶都不會再濕一下。
可沈溪知道,這種對兒子的失望,其實會伴隨一生的。
那畢竟是養了二十多年的孩子,怎麼可能說放棄就真的放棄?如果龔今安以後後悔了,回禾城來找父母道歉,她覺得,林香雪和龔強他們自己,未必就敢保證,真能對兒子不管不顧,當沒生過他。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了。
人很不必要為以後還沒發生的事杞人憂天。
話又說回來,沈溪是不太看好關永妍跟龔今安這段感情的。
因為關家老倆口的眼睛太勢利,如果他們發現,龔家不會給龔今安任何助力,什麼別墅豪車都成了泡影,他們把關永妍嫁給龔今安,不僅得不到好處,還得多養個女婿,估計……龔今安離失戀的日子不遠了。
還想結婚?呵呵,戀愛都沒得談。
畢竟,關家應該不是想招上門女婿。
他們是要打著男女平等的口號,行上門女婿的實。既要又要還要,但責任是一點都不想擔。
花錢時,龔家就得到位,付出時,他們就得像死了一點,別來沾邊。
算計這麼絕的人家,怎麼會接受身無長物的龔今安。
何況他現在所謂的穩定工作,也隻不過是個臨時工而已。
養自己都成問題,談何成家。
等著看吧,龔今安和關永妍,成不了。如果林香雪他們能堅持住,不給一點好處的話。
目前來看,師母和老師,都頂住了。
嗯,沈溪過來吃了頓飯,一直提著的心,落了回去。
之前還一直擔心老師和師母會大受打擊,一蹶不振,現在看來,是她想多了。
林香雪是看開了。
「兒女都是債,有的孩子是來報恩的,有的卻是來報仇的。我跟老龔也想開了,我們養大他,好好教他,他自己沒走直路,也怪不了我們。」
「我們的義務盡到了,問心無愧。」
好,他們想開了,就行了。
沈溪不再聊這件事,就把它交給時間吧,一切問題在將來都會有最優解。
不過,話說回來,也不知道,現在財寶和陳川,在做什麼。
在做什麼呢?
當然是看畫展啊。
港地寸土寸金,想像內地那樣寬敞大氣的像廣場一樣的展廳來開畫展,那真是白日做夢。
這邊更喜歡這種小型的靈活的畫廳。
就像雷奧這場名為《生命的火花》的展覽。在私人會所舉辦,承辦方聽說是他的朋友,力邀之下,雷奧才答應,在朋友自家的畫廊裡展出他的畫作。
雷奧是近幾年新興的意識流抽象派畫家,十分擅長用飽滿的色彩和線條來表達情感,引起觀眾的共鳴與感動。
聽說他的畫作,情緒豐沛,生命力蓬勃,感染力極強,不少人看他的畫,會感動到哭。
哭嗎?
財寶和爸爸,站在某幅巨畫前,沉默。
財寶很嚴肅,陳川很平靜。
他們身後的方世友和聞櫻面面相覷。
方世友:「你看懂了嗎?」
聞櫻茫然搖頭:「你呢?」
「我也沒有。」
唉……他們同時嘆氣,看來他們也沒啥藝術細菌。
聞櫻問:「你說師父看懂了嗎?」
好問題。
「肯定看懂了呀,我們師父多厲害,天分多高,多有悟性,區區抽象派……」
「咦~~」財寶搖頭。
二人目光立馬轉移到財寶身上:「師父,怎麼樣?」
「不好。」財寶繼續搖頭。
站在他們不遠處的一位褐發灰眸的高大男子,聞言走了過來,用生澀的中文問道:「小朋友,可以告訴我,哪裡不好嗎?」
財寶手指頭點點:「畫的是啥都不知道,哪裡好?」
眾人倒……
所謂抽象派,不就是……都不懂嗎?都看得懂還怎麼抽象?抽風就差不多。
這孩子。
男子微笑著:「有沒有可能,是你沒看懂呢?」
「絕對不可能!!」財寶斬釘截鐵地對他說:「我爸說我是天底下最聰明的小孩子,我怎麼可能看不懂。」
男子:……
這理由太強悍了,似乎邏輯通順。
財寶這不要臉的,還在那裡大言不慚:「還不如我畫的呢。」
「哦?」男子來了興趣:「小朋友,你這麼小就會畫畫了?」
「嗯吶。」財寶點頭:「我還拿了第一名哦。」
方世友心裡湧起不好的念頭,跟聞櫻對視一眼,兩人轉身就想跑,然後他們被陳川的冷眼,給定住了。
一動不敢動。
男子說:「能給我欣賞一下嗎?」
財寶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然後點點頭:「可以。友友。」
方世友護著背包,直搖頭:「師父,要不咱就算了吧?所謂才不外露,咱們這麼有才華,別被人看了去。」
財寶不為所動,催促道:「快一點。」
方世友抖著手從背包裡取出被貼在紙闆上的一張張畫。
財寶姐的成名大作:紅綠燈。
還有後面的小灰灰罵人圖,博物館揍人圖等等,一共五幅。
畫一出來,把男子給幹沉默了。
財寶的作業,陳川從來不幹涉,都讓她自由發揮。
然後財寶就真的隨便發揮了,一堆的線條,亂填的色彩,更過分的,還有她一邊畫一邊吃,手指頭按上去一個一個的油印子,簡直隨心所欲到可怕的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