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上高速公路，兩邊的建築飛速後退。

　　天空還是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塊灰色幕布籠罩在城市上空。

　　空氣悶熱潮濕，車裡開著空調，但雲景還是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來。

　　雲景有些莫名的煩躁，襯衫領口解開兩顆扣子，靠在座椅上，眼睛一直盯著手機屏幕上的定位。

　　手下的車跟在趙柯後面，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

　　陳峰的車跟在手下一公裡的距離。

　　三輛車在高速公路上排成一條線，像一條看不見的鎖鏈，把趙柯牢牢地鎖在中間。

　　二十分鐘後，趙柯的定位突然偏離了主路。

　　「他要下高速了。」雲景坐直身體，盯著屏幕。

　　陳峰看了一眼導航：「這個出口下去是往北邊的一個小鎮，再往前開幾十公裡就是山區。過了山區就是清萊府。」

　　「他果然是要從北邊偷渡。」雲景眉頭皺了皺，「這個出口的路會越來越偏。我們得在他進山之前把他截住。一旦進了山，路況複雜，很容易跟丟。」

　　陳峰踩了一腳油門，車速提了上來。

　　「雲總，要不要叫兄弟們過來幫忙？」

　　「已經在路上了。我讓阿龍帶五個人，分兩輛車，正在往這邊趕。他們二十分鐘後到。」

　　車子下了高速，駛上一條兩車道的省道。

　　道路兩邊的建築逐漸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水稻田和棕櫚樹。

　　遠處的山巒若隱若現，像一頭頭伏在地上的巨獸。

　　雲景的手機震動起來。

　　是手下的電話。

　　「雲總，趙柯的車拐進了一條小路。那條路很窄，兩邊都是樹林，我不敢跟得太近，怕被發現。」

　　「把位置發給我，你停在路口等。我到了之後再決定怎麼辦。」

　　「明白。」

　　雲景掛了電話，對陳峰說：「他拐進小路了。很可能是要換車。不管怎樣，我們得小心一點。」

　　陳峰車速稍微放慢，但依然保持著高速。

　　五分鐘後，他們看到手下的車停在路邊。

　　是一輛白色的豐田卡羅拉，停在一條岔路口的樹蔭下，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雲景讓陳峰把車停在卡羅拉後面，推門下車。

　　手下的司機是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叫阿泰，是雲景在這邊雇的本地人。

　　他皮膚黝黑，身材瘦小，但眼神很機靈。

　　阿泰從車裡鑽出來:「雲總，趙柯的車進去有十分鐘了。那條路我查過了，往前走五公裡有一個村子，過了村子就是山路。如果他要偷渡，很可能會在村子裡換車，然後走山路去邊境。」

　　雲景看著那條窄窄的土路，路面上鋪著碎石，兩邊的樹木枝葉交織在一起，在頭頂形成一道天然的拱廊。

　　路面上有新鮮的車轍印，是趙柯那輛黑色寶馬留下的。

　　「走，進去看看。」雲景說。

　　「雲總，要不要等阿龍他們到了再進去？」陳峰有些擔心，「萬一趙柯在裡面設了埋伏……」

　　「不會。他現在是在跑路，不是在打仗。他隻想快點離開這裡，沒心思設什麼埋伏。」雲景拉開車門坐了回去，「走吧，保持距離，別跟丟了。」

　　陳峰猶豫了一下，還是坐進駕駛座。

　　阿泰開著卡羅拉在前面帶路，陳峰跟在後面，兩輛車一前一後駛上那條窄窄的土路。

　　路面坑坑窪窪，車子顛簸得厲害。

　　雲景抓著扶手，身體隨著車身搖晃，眼睛一直盯著前方。

　　兩邊的樹林很密，陽光從樹葉的縫隙中漏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植物腐爛的氣味，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花香。

　　不到十分鐘，前方出現一個村子。

　　村子不大，約摸二三十戶人家，房子大多是木頭和鐵皮搭成的吊腳樓，零零散散地分佈在小路兩側。

　　幾隻雞在路邊刨食，一條黃狗趴在一棟吊腳樓下打盹，聽到車子的聲音擡起頭看了一眼，又懶洋洋地趴了下去。

　　阿泰的車在前面停下。

　　雲景讓陳峰也停了車，推門下去。

　　阿泰從車裡鑽出來，指著前方說：「雲總，趙柯的車停在那棵大榕樹下面。」

　　雲景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果然看到一輛黑色的寶馬停在那裡，車門緊閉，車裡沒有人。

　　「人呢？」雲景問。

　　「應該是進村了。我剛才看到有個人從那輛車裡出來，往村子裡面走了。離得太遠，看不清臉，但看身形應該是趙柯。」

　　雲景皺了皺眉。

　　趙柯跑到這個村子裡來幹什麼？換車？

　　找人帶路？

　　還是藏匿？

　　「走，進去看看。」雲景說著就要往村子裡走。

　　陳峰一把拉住他：「雲總，等等。這個村子咱們不熟，萬一趙柯在裡面有人，咱們這樣貿然進去，太危險了。」

　　雲景停下腳步，想了想，覺得陳峰說得有道理。

　　他掏出手機，撥了阿龍的號碼。

　　「到哪兒了？」

　　「我們剛下高速，大概還有十五分鐘到。」

　　「我們在高速下來的第一個村子。你到了之後，把車停在村口，別進來。我先進去看看情況。」

　　「雲總，你一個人進去？太危險了。」

　　「沒事，我不會走太深。你們到了之後在村口等著，隨時保持聯繫。」

　　說完，雲景掛了電話，轉頭看向阿泰：「你留在村口，盯著趙柯的車。如果有人靠近那輛車，馬上通知我。」

　　「明白。」阿泰點頭。

　　雲景看向陳峰：「你跟我進去。」

　　陳峰想說什麼，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從腰間摸出一把摺疊刀，握在手裡，跟在雲景身後。

　　兩人沿著村裡的土路往裡走。

　　村子很安靜，安靜得有些不太正常。

　　雖然是白天，但村子裡幾乎看不到什麼人。

　　偶爾有一兩個老人坐在自家門口，看到兩個陌生人走進來，也隻是擡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做自己的事。

　　雲景注意到，有幾個年輕人站在一棟吊腳樓的二樓，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眼神不太友善。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往前走，餘光一直在觀察周圍的動靜。

　　走到村子中間，他看到了趙柯。

　　趙柯站在一棟白色的兩層小樓門口，正在跟一個穿著花襯衫的中年男人說話。

　　那個中年男人個子不高，皮膚黝黑，戴著一副墨鏡，嘴裡叼著一根煙，右手戴著一塊金燦燦的手錶，一看就是那種在當地有點勢力的人。

　　雲景停下腳步，拉著陳峰閃到一棵大樹後面。

　　「那就是趙柯。」雲景壓低聲音說。

　　陳峰探頭看了一眼:「他們在說什麼話？」

　　「不知道。但看那人的打扮和氣質，應該是當地的地頭蛇。專門幫人帶路偷渡的那種。」

　　趙柯和那個花襯衫男人說了五六分鐘的話，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遞給了花襯衫男人。

　　花襯衫男人接過信封，捏了捏厚度，臉上露出滿意的笑。

　　他把信封揣進兜裡，朝趙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進那棟白色的小樓。

　　趙柯站在原地，四處張望了一下，然後朝村子的另一頭走去。

　　「他要走了。跟上去。」雲景低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