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長長呼出一口氣，還好小姨沒事。

　　她有些自責，最近沒去看小姨，讓她一個人在家，之前醫生就叮囑過，她心臟不太好，一定要注意。

　　可她一忙起來，就顧不上小姨。

　　她淚水決堤，哽咽道:「都怪我沒照顧好小姨……我太沒用了，嗚嗚嗚……」

　　雲景從口袋裡掏出紙巾，替她擦眼淚：別哭了，這不是你的錯，你別自責。等小姨好了，就讓她搬過來住。」

　　林婉點了點頭，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淌。

　　阿景，謝謝你。

　　雲景將她往自己這邊攬了攬:你小姨也是我小姨。

　　小姨轉到普通病房，林婉趴在床邊，迷迷糊糊的睡著，就感覺有人輕輕拍她的後腦勺。

　　她猛地驚醒，擡頭看見小姨正看著她。

　　小姨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睛總算有了點活氣。

　　她張了張嘴：你在這兒趴了一宿？

　　林婉眼眶紅了，擠出一句：小姨，你嚇死我了……

　　傻孩子。我沒事了，別哭。小姨說得很慢，喘一口氣才吐幾個字，醫生怎麼說？

　　醫生說心肌損傷，要住院觀察一周。林婉抽噎著擦了把臉，小姨你以後不能一個人住了，要不是苗苗昨天突然說要去看你，我……我都不知道你會……

　　說一半，她說不下去了。

　　小姨說出昨晚的情況，說她吃完晚飯，覺得胸口悶得慌，喘不上氣。

　　以為就是累著了，尋思回屋躺一會兒就好了。

　　結果剛走到卧室門口，腿一軟就栽下去了。後面的事，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林婉咬咬嘴唇，死死憋住眼淚。

　　她太清楚小姨的性子，一輩子要強，有點不舒服從來不說，能扛就自己扛。

　　她一個人住，鄰居都是些年輕人，白天上班晚上加班，誰也不會注意一個老太太屋裡有沒有動靜。

　　小姨，你以後不能再一個人住了。等你出院，你就搬我那兒去。

　　小姨擺手：不了，我一個人住的挺好，搬過去添什麼麻煩……

　　姨婆！

　　病房門被從外推開，苗苗撲到病床邊。

　　雲景跟在後面，手裡提著保溫桶和一袋子水果。

　　苗苗摸了摸小姨的臉：姨婆你是不是很疼呀？媽媽說姨婆生病了，我昨天晚上都哭了。

　　小姨嘴角扯出一個笑，擡手摸了摸苗苗的頭髮：姨婆不疼了，苗苗別擔心。

　　姨婆你跟我回家住吧，我把我的房間讓給你。苗苗歪著小腦袋，一本正經地說，我的床可軟了，上面還有小熊。

　　苗苗，姨婆不去，姨婆一個人住挺好的。小姨還是搖頭。

　　林婉闆起臉來:小姨，以前我聽你的，現在你得聽我的。你一個人在那邊，萬一再出點什麼事，你讓我怎麼辦？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小姨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

　　這時候病房門又開了，雲母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個保溫壺，身後還跟著朱姐，大包小包拎了一堆東西。

　　她小姨！雲母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邊，把保溫壺放在床頭櫃上，一把握住小姨的手，你也真是的，有事怎麼不早說？早上阿景給我打電話說你住院了，把我嚇得夠嗆。我現在心臟也不好，你可別嚇我。

　　小姨虛弱地笑了笑：親家母，讓你操心了。

　　說的什麼話！雲母瞪了她一眼，轉頭去拆保溫壺，一股濃郁的雞湯味飄出來，我早上五點鐘起來燉的，放了人蔘、黃芪、枸杞，還加了幾片當歸，補氣血的。你趁熱喝一碗，身上就有勁兒了。

　　她一邊說一邊盛了一碗出來，用勺子攪了攪，吹涼了才遞過去。

　　小姨接過碗，眼眶泛紅：親家母，你太客氣了……

　　客氣什麼呀。」雲母在床邊坐下，拍了拍小姨的手背，你這些年一個人把小婉帶大，吃了多少苦，現在好了，小婉嫁到我們家，你就是我們的家人。以後別跟我分那麼清楚。

　　小姨捧著那碗湯，低頭喝了一口，半天沒說話。

　　雞湯的熱氣撲在她臉上，把她眼底那點水光遮住了。

　　林婉鼻子發酸。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爸媽出事那會兒，她才六歲，什麼都不懂，就知道哭。

　　小姨那時候剛三十齣頭，一個人把她養大。

　　那些年小姨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

　　小姨把所有苦都咽進肚子裡，隻為了把林婉養大。

　　林婉聲音有點啞:小姨，你就聽我們的吧。搬過來一起住，以後有個頭疼腦熱的也好照應。

　　小姨擡頭看她，又看了看旁邊的雲景和雲母，終於點頭：那……行吧。就麻煩你們了。

　　雲母握住她的手：麻煩什麼呀。家裡空房間多著呢，你想住哪間住哪間。我就喜歡熱鬧，人多了家裡才有煙火氣。小婉你說是不是？

　　林婉點頭，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她小姨你好好養著，想吃什麼就跟我說，我讓朱姐做了送來。小婉你也別在這兒杵著了，先回去睡一覺，我在這裡就行。

　　林婉確實撐不住了，從昨晚到現在，她隻在床邊趴了不到一個小時，後脖頸僵得轉都轉不動。

　　她看了小姨一眼，小姨朝她擺手：去吧，我沒事了。你回去歇歇。

　　「那我晚上再來看你。

　　「別來了，你明天再來。苗苗還得上學呢。

　　林婉站起來，腿有點發軟，雲景伸手扶了她一把。

　　苗苗還在床邊跟小姨嘀嘀咕咕地說什麼，雲母對她說：苗苗，讓姨婆休息。你先回去。

　　一家人走出病房，雲母對小姨說:「她小姨，你先休息，我在這裡陪你。」

　　雲景開著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放心吧，我會安排好的。

　　林婉轉頭看他：安排什麼？

　　小姨搬過來住的事。讓朱姐把她住的那間房收拾出來，再買張舒服一點的床，她腿腳不好，床不能太軟也不能太硬。浴室裡裝個扶手，防滑墊也鋪上。她心臟不好，得在房間裡裝個緊急呼叫鈴，有什麼事一按我們就能聽見。

　　他的語氣跟談生意似的，條理分明。

　　林婉聽著聽著，眼眶紅了。

　　謝謝你。

　　雲景看了她一眼：你小姨也是我小姨。再說了，她把你養這麼大，我對她好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