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想好了，到時候把所有的責任推到那些人身上。

　　「這個項目，雲氏集團是大股東，我是操盤手。項目出了問題，雲景臉上也沒光。你以為他會為了二十億把整個項目搞黃？他不會。到時候他隻能打落牙齒往肚子裡咽，幫我把這個窟窿一起填上。」

　　助理站在那裡，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想再說點什麼，但看到淩遠山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眸，所有的話都堵在嗓子眼。

　　「去辦吧。」淩遠山揮了揮手，語氣不容置喙，「把那二十億轉到海外那個賬戶上，動作要快，月底之前必須到賬。」

　　助理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淩遠山。

　　淩遠山坐在辦公桌前，似乎在想什麼。

　　助理知道他勸不動，最終什麼也沒說，退了出去。

　　助理走後，淩遠山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疼痛傳來，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雲景，你以為卡住我的資金鏈就能把我拿捏住。我淩遠山在商場上混了三十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你還嫩了點。」

　　他知道，這筆錢一旦挪出去，就沒有回頭路了。

　　但他不在乎。

　　商場如戰場，成王敗寇，贏了就是英雄，輸了就是狗熊。

　　他這輩子，從來沒有認過輸。

　　窗外，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

　　遠處有幾棟正在建設的高樓，塔吊的燈光在夜空中一閃一閃的，像是懸在半空中的星星。

　　那是雲氏集團的項目。

　　也是他的救命稻草。

　　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來了。

　　「老劉，海外那個項目的事，我已經搞定了。錢月底之前到賬。你讓他們再寬限幾天，就說我淩遠山說話算話，答應的事絕對不會反悔。」

　　電話那頭傳來沉穩的嗓音。

　　淩遠山聽完，臉上的表情鬆弛了一些。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錢一到賬，利息照付，之前的賬咱們一筆勾銷。」

　　說完，他掛斷電話，把手機扔在桌上，整個人癱坐在椅子裡。

　　天花闆的水晶燈發出慘白的光，打在他臉上，像一張白紙。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浮現出雲景那張年輕卻老成的臉。

　　那張臉上永遠讓人捉摸不透的平靜。

　　「雲景，既然你不肯把那四十億轉給我，我隻能把二十億拿去填債了。你不讓我好過，我也不會讓你舒服。」淩遠山喃喃自語，聲音低得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接下來的兩天，風平浪靜。

　　拆遷現場沒再傳出什麼動靜，趙天寶等人像突然消失了似的，沒有來找茬，也沒有鬧事。

　　雲景坐在辦公室，翻看孟助理送來的報表。

　　他今天身穿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他臉上投半明半暗的光影，讓他的五官看起來更加深邃。

　　「雲總，拆遷辦那邊打電話過來問，那幾戶什麼時候能搬走。」孟助理站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夾，「他們說圍擋都搭好了，就等著拆了。工人們也到位了，再拖下去，每天的誤工費不是小數目。」

　　雲景頭也沒擡，筆在報表上畫了個圈。

　　「不急，讓他們再等等。」

　　「等什麼？」孟助理疑惑地問。

　　「等趙天寶來找我。」雲景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向孟助理，「今天是第二天了。最遲明天。」

　　孟助理將信將疑地看向他，沒再多問。

　　果然，第二天上午，前台的電話就打進來。

　　「雲總，有一個叫趙天寶的人，說要見您。」

　　前台小姑娘的聲音傳來。

　　雲景聽到這話，嘴角彎了一下。

　　「帶他們到二號會客室。」雲景放下合同，站起身，整了整襯衫的領口。

　　「好的，雲總。」

　　雲景不緊不慢地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

　　茶水是林婉早上給他泡的，溫度剛剛好，帶著淡淡的茉莉花香。

　　「走吧。」他對孟助理說。

　　雲景走進會客室。

　　看到趙天寶正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卻沒喝。

　　他今天穿了件短袖襯衫，比上次光著膀子的樣子體面了不少。

　　但臉上的橫肉還是那副模樣，三角眼裡的光也還在，隻是那股子囂張蕩然無存。

　　其他幾個人坐在他旁邊，姿態各異。

　　那個八字鬍的男人縮在角落裡，眼睛滴溜溜地轉，像一隻受驚的老鼠。

　　禿頂的男人坐得筆直，但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攥得緊緊的，指節泛白。

　　還有幾個生面孔，大概是趙天寶拉來壯聲勢的，但此刻一個個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空氣瞬間凝固。

　　趙天寶下意識地站起身，動作太急，膝蓋撞到桌沿，茶杯裡的茶水晃了出來，灑了一桌。

　　他手忙腳亂地把茶杯放下，兩隻手在褲子上蹭了蹭，然後擡頭看向雲景。

　　兩人四目相對，趙天寶的目光閃了一下，像是被什麼燙到了似的，迅速移開。

　　雲景什麼都沒說，隻是走到會議桌的主位，拉開椅子，不緊不慢地坐下。

　　他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茶，然後把杯子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這聲輕響格外清晰，趙天寶的肩頭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坐。」雲景擡了擡下巴。

　　趙天寶咽了一口唾沫，坐下來。

　　他隻坐三分之一的位置，腰闆挺得筆直，動作有些拘謹。

　　他和三天前，簡直判若兩人。

　　趙天寶清了清嗓子:「那個……雲總，我們……」

　　話剛到嘴邊，卻卡住了。

　　趙天寶深吸了一口氣:「雲總，我們想好了。那個……六百七十二萬，我們簽。拿了錢我們就搬。」

　　說這話時，他如釋重負。

　　他現在已經顧不上臉面。

　　八字鬍男人跟著點頭，臉上的表情訕訕的:「對對對，我們想好了，簽，簽。」

　　禿頂男人也附和:「雲總大人有大量，別跟我們一般見識。我們就是……就是一時糊塗。」

　　其他幾個人也七嘴八舌地說起來，聲音嘈雜得像一群蒼蠅。

　　雲景擡了擡手，讓他們安靜。

　　會客室瞬間安靜下來。

　　雲景掃向他們:「你們都想好了？」

　　趙天寶率先點頭，畢竟是他帶頭鬧事。

　　「想好了，想好了。」

　　「不後悔？」

　　「不後悔，不後悔。」

　　「三千萬不要了？」雲景故意問。

　　趙天寶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