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問題不大。」雲景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淩遠山顯然沒想到雲景會這麼輕描淡寫。

　　「雲總出面，就是不一樣。佩服佩服。」淩遠山笑了兩聲。

　　他的語氣帶著恭維，但雲景聽出弦外之音。

　　淩遠山話鋒一轉，聲音變得比剛才熱絡了幾分：「對了，雲總，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淩總請說。」

　　他早就知道淩遠山想說什麼，但還是故意裝糊塗。

　　淩遠山清了清嗓子:「剩下的那四十億，能不能先劃撥到我公司的賬上？但是時候用起來也方便。」

　　雲景微微皺眉，淩遠山狗急跳牆了，竟然讓他提前把錢轉給他，他可沒這麼傻。

　　「你那邊不是還有錢嗎？」雲景試探地問。

　　淩遠山試圖解釋：「你知道的，拆遷那邊要花錢，施工方那邊也要預付款，工人工資……哪一樣都離不開錢。錢不到位，工期就要往後拖。咱們這個項目工期緊，任務重，耽誤一天就是幾十萬的損失。你要是把錢先打到我賬上，我這邊調配起來也方便，不用事事都找你審批，省時省力。」

　　他說得合情合理，頭頭是道，甚至是為雲景著想。

　　雲景的眼眸暗沉。

　　「我不是剛劃撥了二十億給你嗎？」

　　淩遠山明顯頓了一下，不知道怎麼回答雲景的話。

　　雲景繼續說：「第一筆資金二十億，上周五已經打到你公司的賬戶上了。這筆錢，足夠覆蓋拆遷補償和前期工程的支出了。」

　　他頓了頓，語氣不變：「拆遷那邊，我這邊在跟進。施工方的基礎工程款，也是按那邊現在需要用到的錢，二十億綽綽有餘。」

　　聽到這話，淩遠山的笑聲變得有些勉強，像是被人說中了什麼似的。

　　「雲總，話不能這麼說。二十億聽起來不少，但你知道的，這麼大的項目，到處都要用錢。拆遷補償款要準備著，萬一有人臨時變卦要加價呢？施工隊那邊，人家也要吃飯的嘛。還有材料供應商，現在建材價格一天一個樣，提前備貨要付定金吧？這些零零碎碎的加起來，二十億根本撐不了多久。你要是把後面的錢也打過來，我心裡有底，做事也痛快。」

　　雲景聽完，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不急，資金的事，我這邊會負責。該到位的錢，一分都不會少。公司有公司的流程和制度。」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淩遠山顯然沒有料到雲景會拒絕。

　　他以為給出合理的理由，又搬出了工期壓力，對方怎麼也該松個口。哪怕不全部劃撥，先給一部分也行。

　　但雲景連商量的餘地都沒給。

　　淩遠山公事公辦的語氣傳來:「咱們當初簽合同，可是白紙黑字寫清楚的。資金由我來統籌管理，你負責出資，我負責操盤。這是當初談好的合作模式，你現在這樣，我怎麼做呢？」

　　「淩總，合同是合同，流程是流程。我答應的事，不會反悔。但每一筆資金的劃撥，都要有對應的支出依據。這是雲氏集團的規矩，不是針對你個人。」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你那邊有需要，把支出明細報過來，我這邊審批通過，錢自然就到。這個流程，對大家都公平。」

　　淩遠山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雲景的話，每一句都在理，挑不出毛病。

　　正因為挑不出毛病，才讓淩遠山心裡更加不安。

　　這小子，做事太謹慎了。

　　謹慎得不像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

　　淩遠山在商場上混了三十年，見過太多的年輕人。

　　像雲景這樣，手握幾十億的項目，面對合作夥伴的要求，回答得滴水不漏。

　　他原本以為，雲景年輕氣盛，簽了合同就會放手讓他去幹。

　　畢竟六十億的項目，雲氏集團佔了大頭，他淩遠山隻是個操盤手。

　　按照常理，出資方應該關注的是結果，而不是過程。

　　但雲景偏偏連過程都要管。

　　每一筆錢都要有依據和審核，一切在他的掌控之中。

　　這種掌控欲，讓淩遠山感到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雲總，那四十億，你什麼時候給我？」淩遠山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

　　「三個月後，我會打到你們公司的賬戶上。合同上寫得很清楚，這點不會變。」

　　他頓了頓：「但現在還不到時候。」

　　電淩遠山沉默了會兒，才說：「好。那就按雲總的意思辦。」

　　「嗯。」雲景應了一聲，「淩總還有別的事嗎？」

　　「沒有了。雲總早點休息。」

　　「你也是。」

　　電話掛斷。

　　雲景知道淩遠山想要這筆錢去填他欠下的窟窿。

　　他在海外投資項目，虧了不少錢。

　　具體數字查不到，但至少在二十億以上。

　　二十億的窟窿。

　　淩遠山急著讓他把剩下的四十億打到他賬上。

　　這個時機，太巧了。

　　巧得讓雲景不得不警惕。

　　他想起下午在拆遷現場，趙天寶那幫人獅子大開口。

　　那種貪婪是寫在臉上的，明目張膽的，粗鄙的。

　　但淩遠山不一樣。

　　他的貪婪藏在後面，讓人看不出端倪。

　　這種貪婪。比趙天寶高級得多，也危險得多。

　　不過資金在他手上，主動權就在他手裡。

　　錢一旦打出去，就像潑出去的水，想收回來就難了。

　　更何況，淩遠山的資金鏈到底有沒有問題，他還沒有查清楚。

　　在真相浮出水面之前，他不會把自己的底牌全部亮出去。

　　這不是不信任。

　　這是在商場上活下來的本能。

　　回到家，疲憊的坐在沙發上。

　　林婉身來到他身邊坐下。

　　「累了吧，我去給你熱飯。」

　　說完，她站起身就要走。

　　雲景拉她坐下:「我不餓。」

　　「聽說你今天去拆遷現場了？」

　　雲景看了她一眼：「孟助理告訴你的？

　　「不是。我在新聞上看到的。」林婉把手機遞給他，「有人在現場拍了視頻，發到網上了。」

　　雲景接過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視頻是從樓道裡偷偷拍的。

　　畫面晃動得厲害，光線昏暗，但能看清他的側臉。

　　他站在那間煙霧繚繞的屋子裡，背脊挺直，目光冷厲，對面是幾個情緒激動的村民。

　　視頻的標題寫著：「雲氏集團總裁親自出馬，釘子戶被懟得啞口無言！」

　　下面已經有幾百條評論了。

　　雲景把手機還給她，臉上沒什麼表情。

　　「你沒事吧？」林婉上下打量他，「那些人有沒有為難你？」

　　沒有。」雲景揉了揉眉心。

　　「談得怎麼樣？」

　　「還行。給了他們三天時間考我我給了六百萬，他們不滿足。」

　　「人心不足。」雲母搖了搖頭，「那你打算怎麼辦？」

　　雲景篤定道:「三天之內，他們會來找我的。」

　　「你怎麼這麼肯定？」林婉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