禿頂的男人也跟著附和，聲音尖利得像指甲劃過黑闆，讓人牙根發酸。

　　「就是！你們城裡人吃肉，連湯都不給我們喝一口。門兒都沒有。我告訴你，我們這些人，別的沒有，就是有時間。你們耗得起，我們就陪你們耗。看誰耗得過誰！」

　　屋子裡又炸了鍋，聲浪一波接著一波，像要把房頂掀翻。

　　雲景坐在那裡，紋絲不動。

　　他的表情依舊從容不迫。

　　過了會兒，他緩緩開口。

　　「說完了？」

　　他的聲音不重，卻帶著讓人脊背發涼的壓迫感。

　　趙天寶喘著粗氣，瞪向雲景，胸口上下起伏。

　　他剛才那一通咆哮消耗了不少體力，額頭和脖子上都滲出汗珠，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油光，亮晶晶的。

　　「說完了。」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雲景站起身，來到趙趙天寶面前。

　　他個子本來就高，將近一米八五的身高，在這間天花闆低矮的屋子顯得格外有壓迫感。

　　「趙天寶，我最後問你。六百七十二萬，簽字還是不簽？」

　　趙天寶咬了咬牙，臉上的橫肉抖了抖：「不簽。三千萬加五套房，少一分都不行。」

　　他早就想好了。隻要不簽，雲景就動不了工。

　　雲景點了點頭，站起身，把桌上的兩張紙收起來，放迴文件夾裡。

　　「行。那你就繼續住著吧。」

　　聞言，趙天寶愣在原地。

　　沒想到雲景會這麼乾脆地轉身就走。

　　在他的預想裡，開發商應該會跟他討價還價，你退一步我讓一步，最後達成一緻。

　　雲景可倒好，連還價都沒還，直接走人了。

　　「等等！」趙天寶聲音裡帶著一絲慌亂，「你這是什麼意思？」

　　雲景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他。

　　「意思很明確。你不簽，那就別簽了。你的房子，我們不拆了。」

　　趙天寶的臉色鐵青，他完美的計劃竟然要泡湯了。

　　但想到旁邊的房子都已經拆了，他不可能不拆這邊的房子。

　　況且他家和其他村民的房子在中間，雲景要是不查，根本就不好規劃，以後他的房子就在小區裡了。

　　「你騙誰呢？這個項目是市裡的重點工程，你說不拆就不拆？」

　　雲景的嘴角彎了彎，但那抹弧度讓人後背發涼。

　　「這個項目確實是市裡的重點工程，但重點工程不等於非要拆你的房子不可。你要是不想被圍堵起來，就給我乖乖簽字，不然我會讓你後悔。」

　　趙天寶臉上的表情從囂張變成驚恐。

　　「你……」他想罵人，但此刻已經囂張不起來。

　　雲景就知道他怕了，繼續說：「到時候，整片區域都拆了，旁邊蓋了新樓，修了馬路，建起商場。隻有你們這棟樓孤零零地杵在那兒，沒水沒電沒燃氣。你覺得這套七十平的房子，到時候還值多少錢？」

　　屋子裡安靜極了，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趙天寶身後的那幾個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他們互相看了看，眼底都帶著明顯的恐慌。

　　「當然，你也可以繼續找人幫你打官司。不過我提醒你一句，那個團隊的人我查過了，他們之前幫釘子戶打官司的案子，沒有一個是贏的。他們賺的就是你們的律師費，官司輸贏跟他們沒關係。」

　　趙天寶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說完，雲景徑直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來，回過頭。

　　「我再給你們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後，如果你們還不簽，這個方案就作廢。到時候，你們的房子就從規劃圖上劃掉了。你們掂量著辦。」

　　眼看雲景就要走，趙天寶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來：「雲景，你……你給我站住！」

　　雲景沒回頭，徑直下樓。

　　走出筒子樓，外面的陽光刺得人眼睛發花。

　　雲景站在樓門口，眯著眼睛看了看天，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孟助理湊上前，壓低聲音問：「雲總，您剛才說的……繞開那棟樓重新規劃，是真的嗎？」

　　雲景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你覺得呢？」

　　孟助理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

　　規劃圖是死的，人是活的。

　　繞開一棟樓重新做規劃，不是不行，但那意味著整個設計方案要推倒重來，光是設計費就是一筆不小的數目，更別說工期延誤帶來的損失了。

　　但趙天寶不知道這些。

　　在趙天寶眼裡，雲景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因為說話的人是雲景，是雲氏集團的總裁，掌控幾十億項目的決策者。

　　他說能繞開，那就一定能繞開。

　　孟助理在心裡暗暗佩服雲景。

　　他這一手，比什麼威逼利誘都高明。

　　他不跟你吵，不跟你鬧，甚至不跟你討價還價。

　　他隻是把最壞的結果擺在你面前，讓你自己做選擇。

　　而這個選擇，其實根本沒有選擇。

　　「走吧，回公司。」雲景邁步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孟助理連忙跟上：「雲總，那剩下的六戶不想搬，要不要去會會他們。」

　　「先放著。」雲景拉開車門，「等趙天寶那幫人搞定了再說。」

　　「那老太太那邊呢？」

　　孟助理說的老太太就是一個孤寡老人，家裡就隻剩她一個人，怪可憐的。

　　雲景坐進車裡，才說：「讓拆遷辦的人明天去看看她，帶點油和大米，別談拆遷的事，就是去看看。老人家一個人住，身邊沒個人照顧，萬一出點什麼事，我們也有責任。」

　　「明白。」

　　車子緩緩駛出老城區。

　　雲景靠在後座，閉上眼睛，腦子裡還在想剛才的事。

　　趙天寶那幫人，說到底就是貪。

　　這種人他見多了，給再多的錢都填不滿他們的胃口。

　　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們知道，什麼是險惡。

　　他篤定，三天之內，趙天寶一定會來找他。

　　他太了解這些人了。

　　嘴上喊得兇，心裡其實比誰都虛。

　　當利益受到威脅，他們比誰跑得都快。

　　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來一看，是林婉發來的信息。

　　「聽說你去拆遷現場了？沒事吧？」

　　雲景看了這條消息，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他打字回復：「沒事，已經解決了。」

　　幾秒後，林婉回了一個字：「那就好。」

　　雲景沒再回信息，收起手機。

　　他對司機說:「回家。」

　　「好的雲總。」

　　邁巴赫朝著家的方向駛去。

　　他剛要眯眼，兜裡的手機響了。

　　是淩遠山的電話。

　　他看了兩秒，接了起來。

　　「雲總，聽說你今天親自去拆遷現場了？」

　　雲景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消息倒是傳得快。

　　他剛從筒子樓出來，這會兒淩遠山就已經知道了。

　　看來這位淩總在項目上的眼線不少，消息比孟助理還靈通。

　　「嗯，去了一趟。」雲景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雲總，怎麼樣？那些刁民，我太了解了，就是喂不飽的狗。你給多少他們都嫌少，不給他們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