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于濤起床，吃了早飯，去上班。

　　到了公司，他先去雲景辦公室。

　　雲景正在看文件，看見他進來，擡起頭。

　　「辦妥了？」

　　于濤點點頭。

　　「辦妥了。送到縣城的托養中心了。一個月三千二，有補貼，我自己出一千七。」

　　「那就好。好好上班，別想太多。」

　　于濤說：「雲總，謝謝你。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麼辦。」

　　雲景擺了擺手。

　　「別謝我。是你自己做的選擇。」

　　「雲總，我想好了。以後好好上班，好好掙錢，好好養洋洋。鳳薇那邊，每個月去看看。吉吉那邊，我會聯繫她親爸，讓他來接。」

　　雲景看向他:「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雲景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好好乾。」

　　于濤走出辦公室，回到自己的部門。

　　他坐在辦公桌前，深吸一口氣。

　　新的一天，開始了。

　　窗外，陽光正好。

　　于濤心裡突然有了一絲輕鬆。

　　不是解脫。

　　是一種說不清的，淡淡的輕鬆。

　　這時，有電話進來。

　　他拿起來一看，是鳳薇的弟弟鳳浩。

　　于濤皺了皺眉，還是接了。

　　「喂？」

　　鳳浩的聲音帶著一股怒氣:「于濤！你把我姐弄哪兒去了？」

　　于濤語氣平穩：「托養中心。」

　　「你憑啥把我姐送托養中心？那是我們家的事，你憑啥做主？」

　　于濤冷哼一聲。

　　「你還好意思問我，你姐癱了，你們家不要她。我隻能送托養中心。有什麼問題？」

　　鳳浩噎了一下。

　　「那……那也不能送托養中心啊！那地方能好？我姐在那兒能過得好？」

　　于濤說：「裡面有護工照顧，有醫生檢查，比在你家強。」

　　「你！」鳳浩氣得不行，「于濤，我告訴你，你趕緊把我姐接回來！不然我跟你沒完！」

　　于濤冷笑:「鳳浩，你姐癱了三個月，你去看過她一次嗎？」

　　他確實沒去看過鳳薇，但想到自家姐姐送到那種地方，他就對於濤心存不滿。

　　「我媽看就行了，幹嘛還要我去。」

　　「你媽去看過她一次，待了十分鐘就走了。你們家誰管過她？現在我把她送托養中心，你們倒是跳出來了。怎麼，是怕我以後不給你們錢了？」

　　鳳浩被他說的有些些虛：「誰……誰要你錢？」

　　他今天打電話來，就是想要錢。

　　于濤早就看出來了，隻是拿鳳薇做借口而已。

　　于濤說：「那就行。反正托養中心的錢我出，不用你們出一分。你們就當沒這個姐，該幹嘛幹嘛去。」

　　說完，于濤掛了鳳浩的電話，心裡那股煩躁勁兒還沒散乾淨。

　　鳳浩這樣的人，他太了解了。

　　平時躲得遠遠的，一聽說有便宜占，立馬就蹦出來。

　　現在打電話來問鳳薇在哪兒，不就是怕斷了他們家的財路？

　　他懶得再想，繼續忙手頭的工作。

　　忙到下班，于濤收拾東西，開車去接吉吉。

　　學校門口，孩子們三三兩兩地出來。

　　吉吉背著個大書包，低著頭走在最後面。

　　于濤按了下喇叭，搖下車窗:「吉吉，這兒！」

　　吉吉擡起頭，看到他，小跑著過來。

　　她拉開車門，坐進後座，把書包往旁邊一放，不說話。

　　于濤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小丫頭紮著兩個辮子，頭髮有點亂，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咋了？在學校不開心？」

　　吉吉搖了搖頭，沒吭聲。

　　于濤把車開出去，過了會兒，又說:「餓不餓？爸爸帶你去吃點好吃的？」

　　吉吉還是搖頭。

　　她猶豫了一下，小聲問:「爸爸，我媽……我媽她真的安頓好了嗎？」

　　于濤這才知道吉吉是想鳳薇了，所以才鬱鬱寡歡。

　　「安頓好了。在縣城一家托養中心，環境挺好的，有護工和醫生照顧，你放心，你媽在那兒比在咱家強。」

　　吉吉擡起頭:「真的？」

　　「真的。等周末，爸爸帶你去看看她。」

　　吉吉眼淚在眼眶裡頭打轉。

　　她使勁憋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爸爸，你會把我送走嗎？」吉吉突然問。

　　于濤愣了一下，把車停到路邊，轉過頭，看向吉吉。

　　「吉吉，不管你在哪裡，爸爸都會想你，如果你在那邊有什麼困難，你隨時跟我說好嗎？」

　　吉吉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她的嘴唇哆嗦著:「爸爸，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于濤趕緊說:「不是爸爸不要你。爸爸實在是沒辦法。你跟你親爸回去，他能給你好的生活。等爸爸這邊緩過來了，手頭寬裕了，就把你接回來。好不好？」

　　吉吉點點頭。

　　眼淚順著臉頰淌下。

　　她沒哭出聲，就那樣默默地流眼淚，用手背擦，擦完了又流。

　　「爸爸……」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我不想離開你和弟弟。我……我早就把這兒當成我的家了。」

　　于濤的眼眶也紅了。

　　他伸手摸了摸吉吉的頭。

　　「爸爸知道。爸爸都知道。」

　　「爸爸，我知道你難。我媽癱了，花了好多錢，你還要養弟弟和我，還要還債。我都懂。我不是小孩子了。」

　　她抹了把眼淚，擠出一抹笑。

　　「我回我親爸那邊，我會很聽話。我不會鬧的。」

　　于濤的心被揪了一下。

　　這丫頭才九歲，比他想象的要堅強得多。

　　「好。咱們先不說這個。等你親爸來了，咱們好好商量。不管咋樣，爸爸都會替你想辦法。」

　　吉吉點點頭。

　　于濤啟動車子，往家的方向駛去。

　　一路上，吉吉沒再說話。

　　回到家，於母正在廚房忙活。

　　洋洋在客廳自顧自的玩，看見吉吉回來，高興地跑過來。

　　「姐姐！姐姐！你回來了。」

　　吉吉抱住洋洋。

　　洋洋咧著嘴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姐姐，我們以後再也不分開了！」

　　吉吉點點頭，坐下來，和他一起搭積木。

　　于濤看著他們倆，心裡不是滋味。

　　這兩孩子，雖然不是親姐弟，但感情好得很。

　　洋洋天天黏著吉吉，吉吉也寵他，什麼都讓著他。

　　要是吉吉真走了，洋洋肯定會想她。

　　於母從廚房出來，端著菜往桌上放。

　　她看見吉吉，臉色就不太好看。

　　「回來了？洗手吃飯吧。」

　　吉吉站起來，領著洋洋去洗手。

　　飯桌上，於母一直沒給吉吉好臉色。

　　她夾了塊肉放到洋洋碗裡，又說:「洋洋，多吃點，長得壯壯的。」

　　洋洋說:「奶奶，姐姐也要吃。」

　　於母斜了吉吉一眼。

　　「她吃她的，你吃你的。」

　　吉吉低著頭，不說話，默默扒飯。

　　于濤看不下去，夾了塊肉放到吉吉碗裡。

　　「吉吉，吃肉。」

　　吉吉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小聲說:「謝謝爸爸。」

　　於母的臉色更難看了。

　　吃完飯，于濤去洗碗。

　　於母跟著進廚房，把門關上。

　　「兒子，吉吉，你打算咋辦？」

　　于濤一邊洗碗一邊說:「聯繫上她親爸了。他說過段時間來接。」

　　「那就好。」於母鬆了口氣，「趕緊讓她走，省得在這兒拖累你。」

　　于濤皺了下眉。

　　「媽，你別這麼說。孩子沒做錯啥。」

　　「我知道沒做錯啥。可她在這兒，你就得多操一份心。你自個的兒子還顧不過來呢。」

　　于濤沒吭聲。

　　於母又說:「不是我狠心。我就是心疼你。你看看你，這幾個月瘦了多少？眼窩都凹下去了。」

　　于濤把手裡的碗放下，轉過身。

　　「媽，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吉吉我養了四年，有感情了。她叫我一聲爸爸，我就得對她負責。不是說要養她一輩子，但也不能不管不顧，隨隨便便就攆走。」

　　於母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行行行，你說了算。反正我老了，說話不頂用了。」

　　她推開門，氣呼呼地出去了。

　　于濤嘆了口氣，繼續洗碗。

　　洗完碗出來，吉吉已經哄洋洋睡覺去了。

　　他走到洋洋房間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吉吉坐在床邊，輕輕拍著洋洋，像大人一樣哄著他睡覺。

　　吉吉都是個孩子，她還哄著洋洋。

　　于濤心裡酸酸澀澀的。

　　洋洋閉著眼睛，已經睡著了。

　　吉吉看到他，輕手輕腳的走出來，把門帶上。

　　到了客廳，于濤說:「吉吉，奶奶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

　　吉吉搖搖頭:「沒事，我知道奶奶不喜歡我。」

　　于濤心裡一酸。

　　這孩子，太敏感了。

　　「不是不喜歡你。奶奶就是那個脾氣，說話不好聽。你別怪她。」

　　吉吉笑了笑。

　　「爸爸，我懂的。奶奶是心疼你，怕我拖累你。我沒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