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7章 黑子說服失敗
這幾年來,第一次有人想要保護他的家人。
黑子心裡湧起一絲暖意。
自從走上那條歪路,他早就習慣凡事靠自己。
道上混的時候,兄弟義氣說得好聽,真到了關鍵時刻,誰不是先顧自己。
可雲景不同。
這個冷峻的男人,說出的話卻有種沉甸甸的分量。
張黑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澀:「雲總,謝謝你。」
此刻的千萬言語,化作三個字,他嘴笨,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雲景靠在椅背上:「不用跟我道謝,我幫的不是你,是道理。潘榮耀這種人渣,不該逍遙法外。」
他頓了頓:「你在雲氏工作,就是我的人。我不會讓自己的人受欺負。」
聽到這話,張黑鼻子一酸。
他想起女兒萱萱問他的話:「爸爸,你的新工作累不累?同事對你好不好?」
當時他摸著女兒的頭說:「老闆對我很好,爸爸現在做的是正經工作。」
現在想來,這句話說得一點不假。
張黑站起身:「我張黑這輩子沒服過誰,但您,我服。以後您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雲景擺了擺手:「不用這樣。你先去忙吧。有事我再叫你。」
「是。」
張黑從辦公室出來,陳峰從安保室走出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黑子,雲總找你什麼事?沒為難你吧?」
張黑搖搖頭:「沒有。」
張黑不想透露太多這個案件,便找理由離開。
黑子回到安保室,鼓起勇氣撥通第一個電話。
「喂,彪子,是我。」
電話那端沉默足足五秒:「黑...黑哥?你出來了?」
黑子沉聲說道:「我沒進去。找你有點事,關於十年前那晚。」
彪子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沉默了會兒,才說:「黑哥,那事不是過去了嗎?潘哥現在可是大老闆,咱們惹不起。」
當年他和幾個小弟都在講,隻是潘榮耀為了堵住他們的嘴,給了他們一筆不菲的封口費。
他們幾個都跟潘榮耀保證過,再也不提這件事,就當什麼事也沒發生。
如今潘榮耀混得風生水起,為了保全,他把那幾個小弟安排在他手下做事,這樣他們就不會出賣自己。
唯獨黑子沒有轉行,一直在道上混這麼多年,潘榮耀曾經想把黑子解決掉,但他底下的小弟也不少,根本就沒機會下手。
要不是今天潘榮耀來公司鬧事,甚至侮辱他,他也不會把當年的事抖出來,讓他老實點。
「我知道,我們對不起那女孩,替潘榮耀瞞了這麼多年,所以我想讓真相大白。」
彪子在潘榮耀手下幹活,現在讓他揭穿主人的事,不就是砸了他的飯碗嗎?
他不可能傻到做出這種事。
「你瘋了!潘榮耀現在什麼身份?咱們拿什麼跟他鬥?黑哥,聽我一句勸,那女孩都死了十年,你這時候翻舊賬,不僅害了自己,還會連累我們所有人。」
張黑聲音平靜:「我這裡有證據,石曦月媽媽的眼睛都快哭瞎了。」
張黑曾經去過石曦月的家鄉,知道她父母一直配合警察查找當年的證據,可每次快要突破,就有股莫名的勢力擋住他們。
這個案件直到今天都沒能破案。
黑子一直在懺悔,每次想把這事捅出來,可潘榮耀在當地混得不錯,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這些年他在掙紮中徘徊。
如今我捅破了這層窗戶紙,就要面臨險境。
不過他現在在雲景底下做事,張黑不敢把他怎樣,最起碼他是安全的。
電話那端傳來粗重的喘息聲。
張黑繼續說服他:「彪子,你去年也當了爸爸。如果是你女兒被一個畜生這樣糟蹋,並且失去生命,你會坐得住嗎?」
彪子聲音顫抖:「黑哥,你在哪?我們見面談。」
如果他女兒遭此毒手,他當然坐不住,而且會讓對方付出生命的代價。
想到這裡,他答應跟黑子見面。
「一個小時後,老鋼廠旁邊的茶樓。」
黑子掛斷電話,又撥通了另外兩個號碼。
他們同樣的震驚,同樣的恐懼,同樣的猶豫。
但最後,他們都同意見面。
雲景說得對,每個人都有軟肋。
而為人父母,最大的軟肋就是孩子。
黑子跟雲景說明情況,便前往茶樓。
包廂裡煙霧繚繞。
張黑看著面前三個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彪子胖了,臉上多了道疤。
阿強剃了光頭,脖子上紋身延伸到衣領下。
小武最年輕,眼神卻最滄桑。
「黑哥,你變了。」彪子最先開口,打量著張黑身上的保安制服,「你真從良了?」
「沒錯,我在雲氏做安保。」張黑沒有迴避他們的目光。
聞言,阿強眯起眼睛:「你說的是那個雲氏集團的總裁?」
他們之前就跟潘榮耀去他公司談過合同,沒想到黑子竟然在他的底下做事。
這到底是算冤家還是同盟?
「潘榮耀今天去雲氏鬧事。還侮辱我。我不想在隱瞞下去,決定把他送進去。」張黑的語氣堅定。
聽到這話,小武猛地吸了口煙:「黑哥,你知道潘榮耀現在什麼勢力嗎。公安局、檢察院,裡面都有他的人。咱們幾個小嘍啰,拿什麼跟他鬥?況且我們三個都在他底下做事,要是被他知道我們背叛他,他肯定饒不了我們。」
「隻要你們配合我,你們就不會有事,我保證把他送進去,以後再也沒人壓制你們了,況且我們這麼也是為那女孩申冤,算是做件好事。」
此話一出,三人對視一眼。
彪子主動開口:「你說得輕巧。把他送進去。你知不知道潘榮耀這些年織了多大一張網?」
他端起茶杯,手微微發抖:「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副隊長,是他拜把子兄弟。檢察院公訴科的那個女檢察官,是他姘頭。就連法院的副院長,跟他一起打過多少次高爾夫球。」
他們三個在潘榮耀身邊多年,都知道他的關係網。
阿強掐滅煙頭,接過話茬:「這些還隻是明面上的。暗地裡,那些他養著的打手,我們鬥不過他的。」
小武自嘲地笑了,「我們在他眼裡算什麼,說白了,就是他的一條看家狗。」
這些年,潘榮耀就這樣形容他們,他們三個誰也不敢回嘴,隻要他給他們發工資,這點屈辱又算得了什麼。
張黑知道他們說的都是事實。
張黑艱難地說:「當年石曦月才二十一歲。她父母這十年是怎麼過的,你們知道嗎?我偷偷去過她家,她父母的頭髮一夜全白。」
彪子低下頭,用力搓著臉:「我知道,黑哥,我們都知道那女孩可憐。可這世上的可憐人多了去了,我們可憐得過來嗎?況且這事不是我們做的,你就別多管閑事了。」
雖說他有女兒,但他現在還是要自保,不想惹是生非。
「這不是可憐不可憐的問題。這是我們欠她的。我們親眼看著她被拖走,看著她被裝進麻袋,看著她被扔進水裡。彪子,你女兒今年一歲半歲了吧。如果你女兒成年後,遭遇這種事,你會怎麼想?」
彪子的臉色慘白。
包廂裡陷入一片死寂。
過了會兒,阿強嘆了口氣:「黑哥,敞開說吧。你讓我們作證,我們不是不想,是不敢。潘榮耀進去了,我們吃什麼?我老娘每周透析的錢誰出?彪子女兒的學費誰交?小武剛結婚,房貸車貸壓在身上,他敢失業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