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泊舟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那時候雲景還年輕，二十齣頭，意氣風發，但待人接物還算客氣，見到他會叫一聲「遇叔」。

　　如今坐在他對面，稱呼卻變了。

　　他的語氣疏離，讓人心寒。

　　遇泊舟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了下去，直接開門見山。

　　「雲總，我今天來，是有件事想求你。」

　　雲景的眉頭皺了一下，示意他繼續說。

　　遇泊舟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乾澀：「蕭炎的事，你應該知道。當年雲初截了他的生意，他一直懷恨在心，這些年一直在找我們的麻煩。最近他變本加厲，威脅要取雲初的性命。我今天上午去見了蕭炎，他給了我們三天時間，要雲初去給他跪下認錯，百倍償還當年的損失。」

　　雲景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面無表情地看著遇泊舟。

　　「所以呢？」

　　遇泊舟的嘴唇發抖，但還是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我想求你，出面幫我們說句話。隻要你肯開口，蕭炎就不敢動雲初。對你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但對我們來說，這是救命。」

　　雲景沉默很久，隨即笑了。

　　那抹笑沒有一絲溫度。

　　「遇總，你女兒來我公司門口鬧事，穿婚紗當眾求婚，把視頻傳到網上，讓我太太傷心難過，我的名聲受損。這些事，我還沒找你算賬。你倒是送上門來了。」

　　「你現在讓我去幫你女兒？憑什麼？」

　　遇泊舟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發不出聲音。

　　他知道雲景會拒絕。

　　但沒想到雲景會用這種方式拒絕。

　　不是直接的拒絕，而是一筆一筆地把賬翻出來，讓你明白你沒有資格求他。

　　遇泊舟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疼得他皺了一下眉。

　　他知道自己理虧。

　　雲景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

　　女兒做的那些事，確實過分了。

　　穿婚紗去人家公司門口求婚，把視頻傳到網上，讓林婉看到傷心難過。

　　這些事，擱誰身上都得生氣。

　　但遇泊舟沒有退路了。

　　他已經站在懸崖邊上，身後是萬丈深淵，前面是一堵牆。

　　他隻能撞上去，哪怕撞得頭破血流。

　　「雲總。」遇泊舟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我知道雲初做了很多錯事，讓你和你太太受了很多委屈。我替她向你道歉。隻要你能幫我們這一次，我保證，從今以後，我們遇家的人絕不會再出現在你們面前。」

　　雲景沒說話，隻是看著他，眼神冰冷。

　　遇泊舟咬了咬牙，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做了一件這輩子都沒做過的事。

　　噗通一聲。

　　遇泊舟跪在地上。

　　雙膝著地，膝蓋磕在實木地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膝蓋疼得像是要碎掉，但他沒有皺一下眉。

　　他跪在雲景面前，佝僂的身體微微顫抖。

　　「雲總，我求你。」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我求你救救我女兒。隻要你肯幫我們這一次，讓我做什麼都行。我當牛做馬，下輩子報答你。」

　　會議室一片死寂。

　　孟助理站在雲景身後，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愣住。

　　她跟了雲景這麼多年，見過各種各樣的場面，見過有人哭，有人鬧，但沒有見過一個身家幾十億的老總，跪在別人面前求人。

　　雲景坐在椅子上，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遇泊舟。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不是一個冷血的人。

　　看到一位長輩跪在自己面前，他心裡不是沒有波瀾？

　　但他更清楚，有些原則不能妥協。

　　遇雲初做的事，已經超出了他可以容忍的範圍。

　　她傷害了林婉。

　　這是他絕對不能接受的。

　　雲景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遇總，你走吧。」

　　遇泊舟跪在地上，沒有動。

　　「雲總，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

　　雲景的眉頭擰了起來，眼底劃過一絲煩躁。

　　他的聲音冷了幾分:「你女兒做的事，我不可能當沒發生過。」

　　遇泊舟的眼眶泛紅:「雲總，我知道雲初做錯了，她還年輕，隻是一時糊塗。求你幫幫她。」

　　「她不是一時糊塗。她就是故意的。」雲景打斷他。

　　遇雲初來公司跟他求婚，就是故意讓他和林婉吵架。

　　她好趁虛而入，隻是他沒上當。

　　遇泊舟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女兒做的那些事，是我沒把她教好。你沖我來，你讓我做什麼都行，隻求你保她一條命……」

　　雲景沒有動容，他知道遇雲初就像一塊牛皮糖，一旦粘上了，就再也甩不掉。

　　今天他幫她擺平蕭炎，以後還不知雲初什麼事來。

　　雲景站起身，走到遇泊舟面前。

　　「遇總，你跪在這裡解決不了問題。時間不多了，你去想別的辦法吧。」

　　遇泊舟擡頭看著雲景的眼睛。

　　那雙眸子冷得讓人心寒。

　　雲景不會幫他的。

　　遇泊舟的身體晃了兩下，像是風中搖搖欲墜的老樹。

　　他扶著雲景的手臂，艱難地站起來。

　　膝蓋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但他沒哼一聲。

　　雲總……你真的……不能幫我們嗎？」

　　雲景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遇總，我還有事要忙，請你離開。」雲景下逐客令。

　　遇泊舟站在原地，沒有要走的意思。

　　雲景臉色陰沉:「你再不走，我隻能讓保鏢請你出去。」

　　聽到這話，遇泊舟隻能離開。

　　他知道雲景是個說到做到的人。

　　走到門口，他頓住腳步，沒有回頭。

　　「雲總。我希望你能幫幫我女兒。」

　　說完，他徑直離開。

　　遇泊舟走後，孟助理小心翼翼地開口:「雲總……您會幫她嗎？」

　　「不可能。」雲景的語氣認真。

　　孟助理「哦」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樓下，

　　遇泊舟坐進車裡，司機連忙問。

　　「遇總，談得怎麼樣？」

　　遇泊舟靠在座椅上，沒有回答。

　　「回家。」

　　司機不敢再多問，看遇總的表情，就知道雲景沒有幫小姐的忙。

　　十分鐘後，車子在遇家別墅門口停下。

　　遇泊舟在車裡坐了一會兒，整理情緒，推門下車。

　　他走進客廳，遇雲初從沙發上站起來，快步迎上去。

　　「爸！雲景哥怎麼說？」

　　遇泊舟喪氣的搖頭，遇雲初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她後退兩步，一屁股坐回沙發上，整個人軟綿綿地靠在靠背上。

　　「他不答應，對嗎？」她想再次確認一下。

　　遇泊舟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女兒的手。

　　「雲初，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遇雲初搖頭，她能找出什麼辦法，最好的辦法就是雲景出面幫她擺平，可父親低聲下氣的求他，雲景也無動於衷。

　　雲家不管她，蕭炎要她的命，這座城市裡沒有人願意幫她了。

　　她還能找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