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薇聽到這話，哭得渾身發抖。

　　「我媽不會照顧我的，她隻會吸我的血。我嫁人，她收彩禮。我離婚，她罵我丟人。我跳樓，她來看一眼就走了。」

　　她抓住于濤的手:「于濤，這個世界上，隻有你對我好。隻有你。我媽，我弟。他們沒有一個把我當人看。隻有你，把我當個人。」

　　「你現在把我送回去，就是把我往火坑裡推。于濤，我求你了，你別送我回去。你讓我死都行，別送我回去……」

　　于濤的心揪緊，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狠下心:「不說了，明天我請假送你回去。」

　　鳳薇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怔愣地看向于濤，眼淚還掛在臉上。

　　「于濤，你不能把我送走……」

　　于濤站起身:「早點睡吧。明天還要趕路。」

　　說完，他推開門，走出去。

　　鳳薇的哭聲再次傳來，比剛才的哭聲更大了。

　　第二天一早，于濤把吉吉送去學校。

　　回到出租屋，鳳薇已經哭成了淚人。

　　她看到于濤進來，又開始求他。

　　「于濤，我不去，我不去……」

　　于濤沒說話。

　　他把後座放下來，走進屋裡，把鳳薇抱起來。

　　她很輕。

　　輕得讓人心疼。

　　三個月前，他抱她的時候，還有一百多斤。

　　現在恐怕連八十斤都沒有了。

　　鳳薇摟著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胸口。

　　「于濤，我求你了，不要把我送走……」

　　于濤沒回答她的話。

　　他把鳳薇放進車裡，貼心地幫她蓋好被子。

　　然後他上了車，啟動車子離開。

　　車子駛出小區，上了主路。

　　鳳薇躺在後座上，哭了一路。

　　從市區哭到三環，從三環哭到高速。

　　于濤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已經哭腫了，像兩個饅頭。

　　他想說點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車子開了六個小時。

　　從早上八點，開到下午兩點。

　　于濤按照鳳薇身份證上的地址，找到她的老家。

　　他把車停在一處院子門口。

　　于濤往外看，這是十年前的老房子，外牆有些斑駁。

　　于濤下車，看到一個老婦人正蹲在門口吃飯。

　　這人正是鳳薇的親媽李桂香。

　　李桂香愣了一下，臉色變得難看。

　　「你來幹什麼？」

　　于濤說：「我把鳳薇帶回來了。」

　　李桂香一聽，立馬放下碗，氣沖沖地走到車邊。

　　她往車裡一看，鳳薇正躺在後座，整個人瘦得脫了相，頭髮稀稀拉拉的。

　　要不是那雙眼睛，李桂香差點認不出這是自己的女兒。

　　她一臉的嫌棄。

　　「喲，這不是我那有本事的閨女嗎？為了個男人跳樓，把自己弄成這樣，還有臉回來？」

　　鳳薇眼淚掉了下來。

　　「媽……」

　　「別叫我媽。」李桂香啐了一口唾沫，「我沒你這種丟人的閨女。」

　　這時，屋裡出來兩個人。

　　一個是鳳薇的弟弟鳳浩。

　　一個是鳳浩的媳婦楊麗。

　　鳳浩牽著楊麗走過來。

　　「媽，誰來了？」

　　李桂香說：「還能有誰，除了賠錢貨，還能有誰？如今癱了，就想到我們了。」

　　說完，她看向于濤。

　　「于濤，我們是不會照顧一個癱子的。你怎麼處理，隨你處置，別來禍害我們。」

　　于濤說：「阿姨，我今天是來跟你商量照顧鳳薇的事，你照顧鳳薇，我每個月會寄兩千塊錢回來給你。不會讓你白照顧。」

　　李桂香冷嗤一聲:「你打發叫花子呢。她那點尿不濕都不止兩千，更別說別的了。當初鳳薇嫁給你，你就有義務照顧她。別來拖累娘家人。」

　　鳳浩在旁邊幫腔：「就是。姐夫，不是我說你，你這事辦得不地道。我姐是你媳婦，你照顧她天經地義。你把人往這兒一扔，算怎麼回事？」

　　于濤看他一眼：「我跟她離婚了。」

　　「離婚了那也是你媳婦！」鳳浩理直氣壯，「你倆當初結婚的時候，可是拜過天地的。拜了天地就得管一輩子。」

　　于濤被氣笑了。

　　這話從鳳浩嘴裡說出來，怎麼聽怎麼諷刺。

　　鳳浩自己呢？

　　他媳婦楊麗是他花三萬塊錢從人販子手裡買來的，連婚禮都沒辦，拜個屁的天地。

　　「就是。」楊麗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走過來，「姐夫，你不能這樣。我姐癱了，你就不要她了。你還是不是男人？」

　　于濤看向她。

　　楊麗被看得有些心虛，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鳳母見硬的不行，開始來軟的。

　　她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緩和下來。

　　「于濤啊，不是媽狠心。媽是真的沒辦法。你弟剛結婚，你弟媳肚子裡還有一個。媽這把老骨頭，照顧自己都費勁，哪還有精力照顧她？」

　　她往車裡瞄了一眼:「她這樣，拉屎拉尿都得人伺候，媽這腰不行，伺候不了。」

　　于濤聽出個弦外之音，不就是嫌錢少嗎。

　　于濤主動加價：「我每個月給你三千。」

　　鳳母搖頭。

　　「四千。」于濤說。

　　鳳母還是搖頭。

　　「于濤，不是媽貪心。你想想，她這樣，我得二十四小時守著。我連地都種不了了，你弟那邊我也顧不上。四千塊錢，夠幹什麼的？」

　　于濤眉頭微皺：「你要多少？」

　　鳳母伸出一根手指頭。

　　「一萬。」

　　于濤苦笑:「媽，我一個月掙一萬二。你拿一萬，剩下兩千，我拿什麼養洋洋？洋洋的學費一年五萬，我拿什麼交？」

　　鳳母說：「那是你的事。你養不起兒子，就別生。」

　　于濤的笑僵在臉上。

　　鳳薇的聲音從車裡傳出來。

　　「媽！你說的是人話嗎？」

　　鳳母冷哼:「你……你沖我吼什麼？我說錯了嗎。他養不起兒子，是他沒本事，怪我？」

　　鳳薇氣得渾身發抖。

　　她想坐起來，可她動不了。

　　她想罵人，可她嗓子已經啞了。

　　「媽，我是不是你親生的？」

　　鳳母被她問得一愣。

　　「你……你說什麼呢？」

　　「我問你，我是不是你親生的？」

　　鳳母的臉色變了變。

　　「廢話。你不是我親生的，你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鳳薇笑了，那抹笑得比哭還難看。

　　「那我躺醫院的時候，你來看過我幾次？一次。就一次。待了十分鐘，就走了。」

　　「我癱了三個月，你打過幾個電話？一個都沒有。」

　　「于濤伺候我三個月，給我擦身，給我喂飯，給我端屎端尿。他一個前夫，做到這份上。你呢？你是我親媽，你做了什麼？」

　　鳳母的臉漲得通紅。

　　「你……你還有臉說。你當初不聽我的話，把自己作踐成這樣，能怪誰。」

　　「是，怪我。是我瞎了眼，是我活該。可我現在癱了，我快死了，你就不能可憐可憐我？」

　　「我可憐你，誰來可憐我，老娘我把你生出來，送你上大學，可你呢，都嫁了些什麼人，還把自己弄殘廢了。」

　　「你就是最狠心的嗎，你就不是我媽！」鳳薇低吼道。

　　鳳浩在旁邊抽著煙，一臉的不耐煩。

　　「行了行了，別在這兒嚎了。我媳婦還懷著孕呢，你在這兒哭哭啼啼的，影響她心情。」

　　楊麗附和道：「就是。我肚子裡這個要是有什麼閃失，你負責啊？」

　　鳳薇的心一點一點涼下去。

　　她早就知道她媽不會管她。

　　可她沒想到，她媽能絕情到這種地步。

　　她更沒想到，她弟和她弟媳，能冷血到這種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