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吉看看他，又看看媽媽，乖乖出去了。

　　房門關上，屋裡安靜下來。

　　于濤坐在床邊，低著頭，不說話。

　　鳳薇也不敢說話。

　　過了很久，于濤才擡起頭。

　　「鳳薇，我問你一句話。」

　　「你說吧。」

　　「你說你知道錯了。那我問你，如……如果哪天你好了，你能走了，你還會像以前那樣對我嗎？」

　　鳳薇連忙解釋:「于濤，我知道以前對你不夠好，我現在很珍惜我們倆的感情。」

　　于濤明顯不相信她的話。

　　「我不是傻子。我知道你找我，是因為你沒別人了。不是因為你還愛我，是因為我還能用。對不對？」

　　鳳薇心虛地說:「你怎麼能這麼想我呢，我真的很愛你。」

　　于濤苦笑了一下。

　　「你看，你扯謊的樣子都被我看出來了。」

　　鳳薇的眼淚滑落下來。

　　「于濤，你……你怎麼就不相信我呢……」

　　于濤擺了擺手。

　　「行了，我知道你心裡怎麼想。」

　　這些年，他對鳳薇付出的很多很多，數都數不過來。

　　「我以前是真的愛你。你知道的。你跟我離婚的時候，我好長時間沒緩過來。我覺得我這輩子完了，我沒你不行。」

　　「可後來我發現，我行。我一個人帶著吉吉和洋洋，日子也能過。雖然苦，但沒這麼苦。起碼不用天天聽你罵我沒出息。」

　　「你回來找我，我心軟了。我以為你真的改了。可其實你沒改。你還是那個你。隻不過你現在不能動了，隻能靠我了。」

　　「鳳薇，我今天想明白了。我不能這樣下去了。我得為洋洋著想。他才多大？他以後的路還長著呢。我不能為了你，把他毀了。」

　　他一口氣把這些年想說的話，全都倒出來。

　　聞言，鳳薇的臉色變了。

　　「于濤，你……你想幹什麼？」

　　「我不幹什麼。我就是想告訴你，我可以照顧你。但有條件。」

　　為了鳳薇，他把身上所有的積蓄花光，現在還得借錢過日子。

　　他實在支撐不住了，他必須得做出選擇。

　　雲景說的沒錯，鳳薇有娘家人，他照顧她這麼久，已經很對得起她了。

　　鳳薇看著他，眼裡帶著警惕。

　　「什麼條件？」

　　于濤說：「我會把你送到你媽那兒。我給你媽開工資，讓她照顧你。這樣你有人照顧，我也能安心上班。」

　　「至於吉吉，我會聯繫她爸，讓他把吉吉帶走。」

　　鳳薇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于濤繼續說:「我現在就告訴你媽，讓她做好心理準備。」

　　鳳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當初于濤承諾要照顧她一輩子，可如今變了，變得她有些不認識。

　　「于濤，你今天是怎麼了？怎麼會突然要把我和吉吉送走？是不是雲景讓你把我送走的？你可不能聽他呀，我答應過你，我不會再去找他，我說到做到。」

　　于濤坦然:「沒錯，我今天去他那裡借錢，他拒絕了，所以我也想通了。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不然，我會倒下的。鳳薇，請你原諒我，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鳳薇的聲音顫抖著：「你真的……真的要這樣對我嗎？」

　　于濤沉默了會兒，說：「鳳薇，不是我這樣對你。是我沒本事，沒能照顧你一輩子。我食言了。」

　　說完，他推開門，走出去。

　　身後傳來鳳薇壓抑的哭聲。

　　于濤站在客廳，閉著眼，深深吸了口氣。

　　吉吉從桌子後面探出頭，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爸爸……你沒事吧？」

　　于濤勉強沖她笑了笑。

　　「沒事。吉吉，作業寫完了嗎？」

　　吉吉點點頭。

　　「寫完了。」

　　于濤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吉吉，爸爸問你個問題。」

　　吉吉眨了眨眼：「什麼問題？」

　　于濤想了想，盡量用她能聽懂的話說：「如果有一天，你爸爸來找你，想把你接走。你願意跟他走嗎？」

　　吉吉立馬搖頭。

　　「我不走。我要跟你和媽媽在一起。」

　　于濤心裡一酸。

　　「為什麼？他可是你親爸爸。」

　　吉吉低下頭，小聲說：「我爸會打我和媽媽，我不能跟他走，我怕他會打我，爸爸，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于濤的眼眶又紅了。

　　他把吉吉摟進懷裡。

　　「對不起，吉吉，我……」

　　接下來的話，他怕說出來會讓吉吉受不了，他沒再往下說。

　　吉吉趴在他懷裡，小聲說：「爸爸，你別趕我走。我以後一定聽話，好好讀書，長大了掙錢孝順你。」

　　于濤摟著吉吉。

　　「吉吉，是爸爸沒用，沒能力保護好你和媽媽。等你長大，你會理解我的。」

　　說實話，他養了吉吉四年，雖說不是親生的，勝似親生。

　　他沒有讓娘倆受過一天苦，可他現在已經山窮水盡。

　　沒辦法再繼續往下，他有心無力，隻有吉吉回到他爸那裡，會比在自己身邊強，畢竟他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他爸那邊至少有房子，有她想要的生活。

　　他把飯做好，就去那邊的房子裡。

　　洋洋已經放學回來了。

　　小傢夥背著書包進門，看到于濤，喊了一聲「爸爸」，就玩自己的。

　　于濤看著兒子，心裡五味雜陳。

　　洋洋話不多，但懂事。

　　他知道爸爸不容易，從來不亂要東西。

　　于濤有時候想想，覺得自己對不起兒子。

　　他這輩子，沒給兒子掙下什麼家業。

　　連個像樣的家都沒給。

　　現在又因為鳳薇的事，讓兒子跟著受罪。

　　他走過去，在洋洋旁邊坐下。

　　「洋洋，爸爸想跟你說說話。」

　　洋洋擡起頭：「爸爸，我媽媽和姐姐怎麼不來看我？」

　　以前他們在一起生活，吉吉總是把最好的東西給他。

　　鳳薇也總是叮囑他，不要貪玩，要多聽老師的話。

　　他都聽老師的話，可最近沒看到媽媽和姐姐，他很想她們。

　　于濤摸了摸兒子的小腦殼。

　　「媽媽和姐姐要走了。」

　　說這話時，于濤心如刀絞。

　　洋洋立馬哭鬧起來。

　　「爸爸，我不要媽媽姐姐走，我要她們回來。」

　　於母走過來，哄著洋洋:「洋洋，你媽媽和姐姐不能跟咱們。她會拖垮你爸爸，知道嗎？」

　　洋洋不理解奶奶說的話，但是他知道奶奶不喜歡媽媽和吉吉。

　　他哽咽地說:「奶奶，你為什麼不喜歡媽媽和姐姐呢？我們可是一家人。」

　　於母想說什麼，于濤搶先說:「洋洋，這個你就不要問了，等你長大了，會明白的。」

　　洋洋似懂非懂的點頭。

　　「爸爸，我餓了，先去吃飯吧。」

　　于濤牽著他來到餐桌前坐下。

　　他搬出去這麼久，頭一次回來吃飯。

　　於母顯然心情大好，夾了一塊排骨放到于濤碗裡。

　　「兒子，你能想通就好。媽替你高興，以後咱們也就沒這麼苦。媽捨不得你為不值得的人受苦受累。」

　　於母覺得她讓兒子搬出去是對的，讓他嘗到苦頭，才肯回頭。

　　至少不會讓鳳薇拖垮他。

　　于濤隻是回了一句:「媽，先吃飯吧。」

　　於母知道他難受，也沒再多說什麼。

　　吃完飯，于濤回到出租屋裡。

　　他坐在床邊，鳳薇的眼眶泛紅，但沒哭。

　　「于濤，我知道我現在沒資格要求你什麼。你說得對，我找你，是因為我沒人照顧我，是我自私。可我是真的怕你不要我，會離開我。」

　　于濤心裡沉重。

　　「你知道嗎？我雖然不愛你，但我依賴你。我習慣有你。這些年，不管我怎麼對你，你都疼我愛我。」

　　于濤沒說話。

　　「鳳薇，我說過，我會給你媽生活費，不會讓你餓著。」

　　鳳薇似乎沒聽進去，自顧自的說起來。

　　「我現在才發現，原來你也會走。你不是原來的你。」

　　「鳳薇，我累了。這幾年，我一直在付出。你高興了，我跟著高興。你不高興了，我哄你高興。我像一條狗一樣，一直在你身邊搖尾巴。」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可我也是人啊。我也會累。我也需要有人關心我，在乎我。不是每天看我有沒有用，而是看我這個人。」

　　鳳薇的眼淚終於流下來。

　　「于濤，你別說了，那都是過去的事，你不要把我送走好不好？我會很乖，不再鬧……」

　　于濤深吸一口氣:「隻有送到你媽那裡，我才能有時間賺錢，洋洋的學費也不便宜，我要替兒子著想。」

　　「我在你心裡，我連兒子都不如嗎？」

　　于濤解釋道:「也不是，我隻是想大家都能過好點，你媽會照顧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