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濤的臉色變了變。

　　這個問題，他不是沒想過。

　　吉吉的生父老外。

　　萬一哪天他來了。

　　他養了吉吉這麼多年，雖然不是親生的，可也是有感情的。

　　他不敢想那個畫面。

　　雲景看出他的猶豫，嘆了口氣。

　　「于濤，我不是讓你當壞人。我是讓你想清楚，你到底要的是怎樣的生活。」

　　「你幫鳳薇，沒問題。可你幫到把自己逼上絕路，那就是蠢。你幫到顧不上自己的兒子，那就是本末倒置。」

　　「洋洋才是你該負責的人。他是你兒子，是你親生的。你不為他著想，誰為他著想？」

　　于濤低頭，不說話。

　　「這樣吧。這次我再借你兩萬。但這是最後一次。下次你再借錢，我不會給了。」

　　于濤眼眶又紅了。

　　「謝謝雲總。」

　　雲景擺了擺手。

　　「別謝我。你回去好好想想我說的話。想清楚了，該怎麼做，你自己決定。」

　　說完，于濤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頓住腳步，回過頭。

　　「雲總，你說的那些……我會好好想的。那我就先去忙了。」

　　于濤走後，孟助理走進來。

　　「雲總，於總監又來借錢了？」

　　「鳳薇那邊開銷太大，他撐不住了。」

　　孟助理嘆了口氣:「於總監心太軟了。鳳薇跟他都沒關係了，還管她幹嘛。」

　　「心軟是好事。但心軟過頭，就是蠢。」

　　「您說的沒錯，有時候還真不能太心軟了，苦了自己。」

　　雲景不再聊他的事，轉移話題。

　　「淩總那邊的項目談得怎樣了？」

　　孟助理回應:「現在還在談。」

　　「好好跟進。」

　　交代完，雲景捏著文件走出辦公室。

　　于濤來到自己的部門，坐在辦公室發獃。

　　他腦子亂成一團漿糊。

　　雲景說的那些話，一遍一遍在他腦子迴響。

　　他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給護工打了個電話。

　　「楊姐，鳳薇今天怎麼樣？」

　　電話那頭傳來護工的聲音：「還行，今天精神好點了。中午吃了小半碗飯。於先生，您什麼時候回來？」

　　于濤看了眼時間：「我一會兒就回去。」

　　說完，他掛斷電話，調整狀態，進入工作。

　　忙到下班，于濤依舊開那輛大眾往出租屋的方向駛去。

　　他邊開車邊想，回去要怎麼跟鳳薇說。

　　說把她送回娘家？

　　他張不開這個嘴。

　　可不說，他又能怎麼辦？

　　洋洋下學期的學費還沒著落呢。

　　車子在小區地下停車場。

　　于濤下車，往裡面走。

　　他站在大門前，掏出鑰匙開門。

　　門一開，就聽見裡屋傳來鳳薇的聲音。

　　「于濤？是你回來了嗎？」

　　于濤應了一聲：「是我。」

　　他換鞋走進去，經過客廳的時候，看到吉吉趴在桌子上寫作業。

　　小姑娘擡起頭，沖他笑了笑：「爸爸，你回來啦？」

　　于濤點點頭，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作業寫完了嗎？」

　　「快了快了，還有兩道題。」

　　于濤笑了笑，往卧室走。

　　推開卧室的門，一股說不清的味道撲面而來。

　　不是臟，就是……病人特有的那種味道。

　　鳳薇躺在床上，看見他進來，眼睛亮了一下。

　　「你回來了？今天怎麼這麼早？」

　　于濤在床邊坐下，看著她。

　　鳳薇瘦了很多。

　　以前那個風韻猶存的女人，現在瘦得皮包骨頭，臉色蠟黃，眼窩深陷。

　　因為長期卧床，頭髮也掉得厲害，稀稀拉拉的。

　　隻有那雙眼睛，還跟以前一樣，帶著那種他熟悉的光。

　　于濤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鳳薇看著他，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于濤搖了搖頭：「沒事。就是……就是今天去公司，跟雲總聊了些事。」

　　鳳薇眼眸微閃：「聊什麼了？」

　　于濤沉默了會兒，說：「聊你。」

　　鳳薇愣了下，然後笑了，笑得很勉強。

　　「聊我幹什麼？我有什麼好聊的。」

　　她現在變成廢人，根本就沒臉去看雲景，雖說她心裡還想這個男人，但她隻能把他深埋在心裡。

　　于濤心裡堵得慌。

　　他想說，他今天又去借錢了。

　　他開不了那個口，可他沒辦法。

　　護工的錢要付，房租要交，吉吉和洋洋的學費要交，他工資就那麼點，他怎麼辦？

　　可他沒說。

　　他隻是說：「鳳薇，你媽……你媽現在在哪兒你知道嗎？」

　　鳳薇的臉色變了變。

　　「你問我媽幹什麼？」

　　于濤說：「我想……我想跟她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能不能把你送回老家去養病。」

　　鳳薇瞬間瞪大眼睛。

　　「你說什麼？」

　　于濤不敢看她的眼睛，低著頭說：「你知道的，我這邊實在撐不住了。護工一個月七千，房租兩千二，洋洋和吉吉的學費五萬，我工資才一萬二。我……我實在是沒辦法了。」

　　鳳薇愣在那裡，半天沒說話。

　　她淚水奪眶而出。

　　「于濤，你這是……你這是不要我了嗎？」

　　于濤的心像被刺了一下，疼得喘不過氣來。

　　他看著她:「我不是不要你。我是實在沒辦法了。你知道的，我……我現在很難……」

　　鳳薇哭著說：「于濤，我知道我以前對不起你。我知道我錯了。可現在，我就剩下你了。你要是不管我，我就真的沒人管了。」

　　她抓住于濤的手。

　　那隻手瘦得隻剩骨頭，涼得像冰。

　　「于濤，你別丟下我。我求你了。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我再也不跟你鬧了。你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你別丟下我，好不好？」

　　于濤的眼淚也下來了。

　　他反握住她的手，握得緊緊的。

　　「我沒說丟下你。我就是想讓你媽照顧你。我每個月給她錢，讓她照顧你。這樣你有人照顧，我也能騰出精力去掙錢。咱們的日子才能過下去。」

　　鳳薇愣了一下，然後拚命搖頭。

　　「不行，不行。我媽不會管我的。她從小就重男輕女，根本就不把我當回事。我出事，她來看我一眼就走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把我送回去，她肯定不管我。」

　　于濤說：「她不管，我給錢她還能不管？一個月給兩千，她照顧你，總比她現在在農村種地強吧？」

　　鳳薇還是搖頭。

　　「你不知道我媽那個人。她拿了錢也不會好好照顧我的。她肯定把錢給我弟弟，然後隨便給我口吃的就行。于濤，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她哭得撕心裂肺，抓著于濤的手不肯放。

　　于濤心亂如麻。

　　他知道鳳薇說的可能是真的。

　　可他能怎麼辦？

　　他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洋洋餓肚子吧？

　　這時候，門口傳來一個怯怯的聲音。

　　「爸爸，媽媽……」

　　兩人回頭，看到吉吉站在門口，小臉皺成一團，眼裡含著淚。

　　于濤趕緊抹了把臉，擠出一個笑。

　　「吉吉，怎麼了？」

　　吉吉走過來，站在床邊，看看鳳薇，又看看于濤。

　　「爸爸，你……你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于濤的心像被刀紮了一下。

　　他伸手把吉吉摟進懷裡。

　　「傻孩子，說什麼呢。爸爸怎麼會不要你們？」

　　吉吉趴在他肩膀上，小聲說：「我剛才都聽到了。你說要把媽媽送走。爸爸，你別送走媽媽。我……我可以不吃飯，我可以少吃點。你別送走媽媽……」

　　于濤摟著吉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鳳薇在旁邊看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過了一會兒，于濤才鬆開吉吉，擦乾眼淚。

　　「吉吉，你聽話，出去寫作業。爸爸跟你媽媽說話。」